[分享]但负如来不负卿!——《失魂词》有感 上
有那麽一个人,把须弥之颠当成了情关,闯了又闯,却还是没能闯破情关…… ——题记
《大般涅磐经》曰:於非苦中生於苦想。名曰颠倒。乐生苦想名为颠倒。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复曰: 众生因有我执,故陷於烦恼之苦海。倘能从生死烦恼苦海, 渡到不生不灭,清净安乐之地,即为到彼岸,即脱离了苦海。
佛经有云暗暗隐喻,爱恨嗔痴皆为虚妄,苦海难渡。神本无心,情之一字更是大劫,怎可滋生红尘罪孽?所以这个故事始于一段即将或已经过去的往事。
“龙王,可想好了?”
他抬起头,无力的勾起嘴角。俊俏的面容一片苍白。
“净琉璃,我早就想好了,是你们非要我再想十日的。”
他杨扬眉,突然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极了一个纯真的孩子。
“我要说的那日在大雄宝殿中已经说完。”
须弥山,终圣崖。竟惊见那刑台上的龙王不悔不怨,他被抽取灵识,销毁肉身一了百了。 如此的干净,留不下一丝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那人温和乌黑的眼,浅色的眉,总是紧抿的薄唇,和温润的面容……
就像被泼了水的墨画一般,淡淡退去……消失消失……再消失……
原来正是情劫缠身,正须他身陨魂消得渡过彼岸,脱离苦海。可临到终了,他脑海中怎么依旧坚持着某个名字不可磨灭?
其实忘情无爱,总好过为情苦楚吧?
可是这样的开头也让我人疑惑起来,故事开始即是尾声?
是不是一切这样就可以遗忘呢?或者,遗忘后又是另一次循环开始?
那何谓真正的解脱?
……
我们不曾看到。
那九十九天之上,须弥山,三世诸佛皆静默。
“伽兰,她到底是谁?”他只顾得跟著伽兰到人间,却根本不知道所为何事。
娑伽罗挠乱了自己的长发,“就是那三个老头子宝贝的紧的瓶子。”放著怕被人抢,藏著又觉得可惜。真是有够宝贝的。
“啊?”瓶子?好不容易由瓶字联想,推测出她的身份,谛洛皱起了剑眉。他终於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就是三世佛座下的净瓶使者,无妙?”那个弄得佛界无比头痛的无妙?
然后故事笔锋一转,行文又变得轻灵起来。也对,伤痛的往事毕竟不过是往事,年年岁岁过后,还不是被三界湮没成尘土?
“老头们要做什麽与我无关,我只做我该做的事。”他是娑伽罗龙王,亦是佛界执法使,专门负责清理门户。“既然要查无妙的事,我自然要在人间呆一段时间。
看者心情放松的摇头叹息,往事果然是只能回味不能借鉴的,仙界佛界犯下情劫的何只寥寥,又添一桩太不稀奇了。
所以咱们荣膺任性死小孩称号的伽兰小同志,佛界八部天龙之首的娑伽罗龙王,甫登场便身兼大任清理门户——净瓶使者(不是猪字辈的那位)罢工去谈恋爱了,这还了得?!
你我都知道和尚尼姑不能谈恋爱的吧(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目光落在娑伽罗的左颊上,谛洛低声说,“不管怎麽样,我已经跟著你出来了,你就别想再把我赶回去。”
娑伽罗微扬唇角,“话别说得那麽满,出了事我可不管你。”伸著懒腰从空中落地,属於孩童特有的甜美笑容在他脸上浮现。
“难得来一次人世,不如就趁这次玩儿个够!”
可叹的是,这个有暴力倾向的问题儿童却被堂堂转轮圣王——谛洛心心念念的惦记,跟前跟后的伺候。同时瞧瞧这位新龙王,没心机,大大咧咧,身为执法使倒也尽心尽责,不过执法同时不忘人间游历,总还是六根不净吧?
一个宠小孩的温吞圣王,加上一个六根不净的小鬼……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所以:有!奸!情!
照这种暧昧的关系走下去,这净瓶使者的情劫眼下还等着搞定,难保龙王殿下会执法不成,佛界又因圣王之故爆出“恋童门”?
真是多灾多难,难怪我佛常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以上小小调笑只当我无状。
继续正色看下去:
人有七情六欲,俗世避不过轮回之苦。
就像我们曾经犯过的错,总不会记得吸取教训,常常会接着再错一次。
那么如果你我已超脱三界呢?
“有必要吗?该见的总会见著,就像你和我。”佛界将她如棋子般玩弄於鼓掌之中,究竟是她的幸或不幸?他们自以为是的将名为“责任”的大帽往她头上扣,却一点也不顾及她是不是愿意接受。
百转千回,只为让她重拾那沈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净世之瓶。
妄谈感情本就是无赦罪孽,从伽兰身为执法者的角度来看,如今这一场他人的情劫,我们大可呼呼气不必有沉重负担。
无妙爱上魔君,甘入修罗道于是堕入轮回,第一次的劫,亦是最後一劫。七七四九,一个轮回。这些统共不过是一个神话,不过是生生世世生死不渝的故事,不过是转世的故事。
反正再痛,也不在已身。
但是,某些事就会像一个生生不熄的火种,被埋葬的被遗忘的,都会因这场业火无尽而燎原。
净世之瓶,收纳世间诸般邪念并将之进化为善念的圣瓶,非佛法高深之人连碰都不能碰,否则只会被这充斥於天地间的邪念所吞噬。
固执的要让她重掌净世之瓶,那是佛界对她的重视,她却情愿他们将她逐出佛界,就像摩迦那样。又或者,干脆让她灰飞烟灭,就像二十二万年前的那人一样。
仔细看看,前世的无妙和魔君今生的姬芙和凝皓,相思不易执迷不悟,是不是处处都隐射出似曾相似的苦?
她不怕消失在这个尘世之中,因为她知道,有人将会陪著她,纵使天崩地坼。
“比起我,他幸运了许多。”自由自在,悠游於世。
“但你比他幸运的是,我随时随地都在你身边。”
“就算斗神因陀罗亲自来,我也照杀不误。”
人挡杀人,佛挡诛佛。
魔君凝皓眉间戾气缭绕,这依稀相似的容颜曾经重叠在谁的面上?
命运躲在云间探出一个头,悄悄地向著人间垂首俯瞰,最终,缓缓叹息。
“不知道怎麽回事,就一心的只想宠著他,尽我所能得去疼爱他,给他一切他想要的东西……纵使他要这个天地,恐怕我也会为他去夺……”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握著一截竹片,竹片的边锋在掌中割出钝钝的痛楚。
青龙星君仔细的看著他温润的面容,淡淡一笑,“你完蛋了你,被那小孩压的不能翻身。”
七万年前,转轮圣王谛洛初识还是婴孩的娑加罗龙王——伽兰,自此便开始一心一意的关怀,日久年深下去渐渐也觉得不仅仅是宠爱。可笑也是这样一个人物,一开始的稳重又淡然的性格居然每遇到那孩子就变的那么傻气。
单单伽兰眸子一瞥,就不知所措完全不复成熟稳重,这个人的温温吞吞拖拖沓沓,真真是傻死了……
谛洛重重一叹,“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怎麽回事,说是爱吧,我没道理在他还是婴孩的时候就爱上他吧?说是师徒情吧,我与他,好像一直都是我在听他的……想了千万年也没个结果,早就放弃了。”
历转万年,人世又是一个新的轮回。
你是否模糊记得,有个人说过:“天崩地坼,也不放手”。
到底,是谁忘记了谁?
浮云不说话,只是因为看过了太多世间沧桑。
“祈福?”娑伽罗放下那盏莲灯,没了兴趣。将希望寄托於缥缈虚无之间,那是凡人才会做的事情。
谛洛跟在他身旁,双手拢在袖中,宠溺的笑了笑,“不想放河灯就去看别的吧。”
放河灯,猜灯谜,充苦力,任劳任怨,伽兰吃定了谛洛,而谛洛也一幅乖乖任他欺负的样子,点滴平常真的很温馨,如果就这样地老天荒的相伴下去也不错。
感情未及深处?对他好任他放纵,一切缘由为何?
谛洛,你怎么都不去想呢?!
不过,也无妨的,娑伽罗尚且年幼,等过些时日就好了,就会懂得彼此的心意。
世间处处景象繁华熙熙攘攘。快活走一遭罢,现下只是双方还没发觉。
我们唯有静心等待……
就如,看那一地红莲灯花缓缓绽放,不正是如此?
“爱一个人,你会担心他的所有……”凌冥扳著手指说,“你会担心他是否快乐,担心他是否会冷,是否会饿,也担心他天冷了是否有加衣……但是,更担心的,是他是否安全……他冷著了你会心痛,他饿了你会著急,他受伤了……你会发狂……”
“那您说,您的这些心情是怎麽回事?”凌冥很有耐心的和他理论,“这些年来,您对龙王怎麽样,我们全看在眼里,都说旁观者清,难道我们这些旁观者还会看错?”
“大人,感情这东西,不是您说没有就没有的。”她耐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为什麽您总是不肯正视自己的心情呢?”明明都爱到骨子里了,却偏还死鸭子嘴硬,一口咬定不是那麽一回事。
千年的相伴是爱吗?他放弃争论,就如同放弃去想为什麽伽兰对自己而言会是那麽特殊的存在一样。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
而且,为什麽他们总是记不住呢?
伽兰是佛啊,绝七情,断六欲的佛……
“不是这样的……我对伽兰,并不是爱情……”
“你们总说我爱他,可我知道,那真的不是爱情。”
可是谛洛,若真的只是普通师徒之情,你为何想也不想便使用魂石锁魂?!
盘古一族的禁忌法术。非盘古族人使用魂石,必须要先锁自身三魂七魄,以自己的性命为媒介,方可继续施法。
性命都不顾惜的你,不管怎麽样,做出这种逆天之举,一定是因为娑伽罗。
……谛洛啊!
果真还是傻死了。
看的人打着呵欠,转机为何还不来临,故事总不会这么平静的走下去。
是空劫。
净琉璃掐指一算,也是惊愕。
“空劫已生?”
四万年前,地藏王入魔,兰若尊者欲使地藏成佛,於是强行清空地狱,造成人间阴怨百鬼横行,成无间地狱,已是坏劫。
劫难有四,成住坏空。成住既去归於坏灭。
成劫乃世界初立,生“有情世间”,也就是人间;住劫为人世稳定,人间开始繁荣;成住已去,就生灭坏。
坏劫与成劫相反,成劫是地狱降至最低,而坏劫之时,地狱则上升到世间,也就是鬼行於世;坏劫为人世毁灭,坏劫过後便是空劫,空劫一旦生成,人世最终归於虚无。
果然,无妙之事的火种已经渐渐燎原开来,世间种种皆有定数,是劫,注定躲不过。
无妙咬了咬牙,神情变得愤恨,“你知道的,我已经无路可退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就没想过要退!还是说,你认为三世佛有可能放过我吗?不,没可能!从我第一世遇见凝皓开始,他们就没有可能放过我了!你别忘了,早就有先例摆在我们面前!”
娑伽罗被她那句“我们”惊住了,立即大声叱道,“你给我闭嘴!”
空劫一成,器世间毁於一旦。净琉璃的劝诫犹在耳边:难道你真的忍心陷众生於水火之中?
可是谁又体会?
如今无妙的怨恨,不甘,愤怒,绝望,还有无法名状的苦涩……恰如往事覆面而来。
不经历的人不会明白——爱情是怎么样的叫人勇气顿生又是怎样的有如绝路相逢。
娑伽罗一向如孩童天真,可是他真不懂?还是故作不懂?
有些过往是轮回,也是宿命,于万年前就经历重劫!
“你别想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哽咽的声音。
液体滴到脸上的时候,他终於痛至晕厥。只是嘴里还喃喃的说著,“我没事……莲……我没事……”
“你明明就记得嘛……笨蛋……你明明就记得……”嚎啕的哭著,有人最终泪如雨下。
……
洗了记忆拿走爱……
可就算没有爱,不能爱了,也依然记得爱。
失去的过往总教人悔恨,爱一个人不能轻易放手,他忘记了没关系,他还记得那个人和他曾经深爱过,到了倾其所有的地步。
“後来,是怎麽和他熟悉上的呢?我也不太记得了,好像是他三天两头的就往须弥山跑,一会儿说找我下棋,一会儿说找我讲经……很多时候我会觉得他很烦,存心扰人清净,但每次他一笑,我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只能愣愣的被他拉著到处跑……”
他说话的时候,神情是带著温馨的甜蜜,像是在回忆最美好的一切。可慢慢的,越往後说,他的神情就越发悲伤。谛洛看著,好几次都以为他会哭,但他没哭。
佛曰:欲望是孽,贪嗔痴亦是孽,而执著,是最大的孽。
痴儿不悟,如何回头?
伽兰的谛洛,或者说净莲的骁砚,曾经为了爱奋不顾身,后来却七情缺散,没了爱。
“所以说,骁砚,其实是我?”他轻声地说著,手指不听使唤的不断抹去娑伽罗源源不断地泪水,带著哀恸,“那你呢,又是谁?”
娑伽罗龙王就是沙竭龙王。谛洛就是骁砚。只是爱得太深,就算记忆被剥夺,七情被拿走,那份爱却深深的融进了骨子里。摆脱不了。
一切早已经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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