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军:韩国的民族“童话”- -
小时候,常常做白日梦。其中的一个,就是很想弄清楚,假如我英勇的解放军战士,带着现代化的机关枪,回到几百年前的古代战场,那该是个什么情形?我甚至经常把那个解放军战士想象成我自己,抱着机关枪冲着成千上万向我冲过来的敌人扫射,那感觉,爽!有一阵子,这种想法很是纠缠我不放,弄得我差点偏执狂。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我也明白,这类关公战秦琼的好事,只能在脑子里过过干瘾,亲眼得见,那真是做梦了。
可做人要是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分别?借了现代高科技的光,我居然能在有生之年亲眼目睹了儿时梦想的实现,虽然仅仅是“目睹”而已,也已经极大地满足了我的好奇心,也了却了我多年的夙愿。让我得偿所愿的,是一部韩国电影,名字叫做“天军”。呵呵,这名字也和我儿时想的完全一样——我不就是从天而降的军人吗?也许是我眼光浅陋吧,以前虽然也看过一些描写时光倒流,年代错乱的电影,可纯粹描写兵戎相格的,这还真是第一部。真得感谢这部片子的编导人员,居然还没有忘记象我这样的人的儿时梦想,或者,这也是他们的儿时梦想也说不定吧。
影片的内容看起来很简单:几个现代军人(既有南韩军人,也有北韩军人)和一个女科学家,阴错阳差地带着核武器跑到了433年前的古代(核武器在这里没什么用,道具而已)。无巧不成书,降落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伙强盗欺负老百姓,几枪一放,吓跑强盗,救了百姓。那时候的老百姓,谁见过那个啊?凭着怪异的装扮和神奇的武器,不被老百姓认为“天兵天将”都难。可天兵要是没了武器,也就是凡人一个。这几个倒霉的“天军”还真是把家伙都丢了,于是只好去找,找的时候结识了一个后来成为名将的人——李舜臣(其实他就是贼)。经过了大家相遇、相识、相知的一系列俗不可耐顺理成章的发展过程后,尽释前嫌,团结一心(当然,武器也找回来了),最后和那伙强盗大干一场。现代化的枪械充分发挥了威力(只可惜,第一,对匪徒的心理威慑力不够,或者描写不足,反正那帮强盗心理素质极其过硬,根本不怕;第二,子弹太少),最终完成了军人的使命,血染疆场;更要紧的是,激发了李舜臣的雄心壮志,终于成就了一代名臣。
该想象的想象了,该悲壮的悲壮了,改思考的思考了,该搞笑的也搞笑了。看完这部韩国电影,本来应该洗洗睡了的。可一时无聊,去网上看了看相关的评论。一看不要紧,居然发现好多人在说,这部电影是韩国战争题材电影的新方向,不再象以往的影片那样,背负沉重的历史和现实的包袱,让人感觉很累;这部电影走的是好莱坞式的纯粹娱乐化发展道路,是一种“大片”模式,云云。我向来反感随便给电影扣上某某类型片的帽子,更讨厌那些缺乏自知之明同时以为别人跟自己一样弱视的人。韩国电影近年来的崛起,有目共睹。对于这样一个国家,期待它只生产那些没头没脑只知道娱乐的精神麻醉品,这样的鬼话,大概只有我们国家里有些人会相信吧!的确,这部片子里是有许多笑料,但不要错觉有笑料的电影就一定是搞笑片;就比如不要以为身上有口袋的就一定是袋鼠——那也许只是一个穿着皮大衣的人。想想这部影片的背景吧:韩国和北朝鲜共同研制核武器,却被共同的“敌人”压制,被迫交出核武器。在目前,这当然只能是想象,但统一,难道不是朝鲜半岛人的心愿吗?在这部影片中,北朝鲜人的形象没有被丑化,没有被意识形态扭曲,而是作为兄弟,作为并肩作战的战友出现的,这难道还不够吗?在最后的一役中,舍身取义的不光是韩国人,同样的也是北朝鲜人。事实上,这部影片更加淡化了南北分裂的意识形态,而更加凸现出了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这恐怕也是新时代背景下,很大一部分韩国人的共同心声吧。
更有意思的是,这几个军人穿越时空返回过去的时间,不是别的时代,恰好在433年前(1572年),而碰到的,恰好又是那个叫李舜臣的人。了解朝鲜历史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个李舜臣是个什么人吧,他是朝鲜历史上最为著名的民族英雄,抗倭名将,对朝鲜人的影响力不在我们的民族英雄岳飞、戚继光之下。此人在鸣梁海峡战役中,以13艘战舰抵挡日本330艘战舰而获胜,可谓战争史上的奇迹;后来又在历史上著名的露梁海峡大捷中为国捐躯。这样的一个人,是整个朝鲜民族的精神象征,是朝鲜曾经强大和抵抗外侮的象征,同样也是朝鲜曾经统一的象征。选择这个人所处的时代作为影片的时代,而且特意选择了将他从消沉的低点激发为勇敢的斗士的转折着力描写,这里面的变化,难道没有任何的暗示意味吗?须知,象这样的历史人物,其个人命运和民族命运,早已经连在了一起。故意选取这样一段历史和这样一个人物,包括影片中不断传达出来的对和解、统一和强大的渴望,如此这般的一部电影,难道没有超出所谓“娱乐”之外更深层的民族情结吗?
尤其令人值得玩味的是,在影片中含蓄地指出了大韩民族的三个“敌人”。其一,美国人。正是美国人施加的压力,迫使朝韩双方努力的结晶——最新核武器无法为本民族所保有,这让影片中的双方都感到压抑和痛苦。这里的情绪恐怕不是没有现实基础的!其二,日本。日本和朝鲜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毋庸赘述。影片正是以李舜臣率领舰队和日本展开鸣梁海峡战役作为结束的。而这第三个敌人,却很让人深思。影片中的直接侵略者,那些凶狠残暴的强盗,恰好是说汉语的。作为一个中国人,如果看到这里,我们还能心安理得甚至掩耳盗铃地说,韩国人拍的是“娱乐片”而且只会拍“娱乐片”,恐怕实在是说不过去了。作为有着深刻民族危机感的大韩民族,近年来拍出了这么多相当有水准的电影,来反映他们的思考(就象“天军”中最后唯一逃生回来的女科学家所说的,“他们用他们的生命保卫国家,我们就不能做些什么吗?”),那么,作为观众的我们,是否也能为自己民族的未来多想想呢?毕竟,一个越来越把电影仅仅当作娱乐的民族,其前途不能不令人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