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转帖几篇好的音乐感悟!![转帖]
不,树村不是乌托邦——颜峻
不,树村不是乌托邦
一
1999年5月我第一次来到树村的时候,它还不是现在的树村。或者说那时侯的树村现在已 经是人们说的“老树村”了。我去看微乐队的排练,他们6平米的排练房(兼鼓手毛豆的住所 )对面住了我的老乡小朱(因为善打耳环,所以江湖人称耳环朱),路上遇见了木马的曹操和 废墟的周云山,然后往北,再往北,到一个叫后营的地方,见到木马的谢强——当时他们住楼 房,有谣传说摩登天空给木马每人每月发1000块钱生活费……
是这样的,后营是后营,树村是树村;后营又叫树村后营,南边才是正宗的树村,从清 华西门向东,路过左边的臭河和右边的钢琴厂,就到了;往北走20分钟,过一条街到树村后营 ——从1998年7月一大帮迷笛学校学生住进来而开始繁荣,然后再往北走20分钟,路过树村小 学或摇滚杂货铺,如果没有被371等公共汽车撞倒的话就到了菊园东站,然后,当然,往西走 到菊园车站,如果不觉得罗嗦的话,再往北走15分钟,到达一个十字路口,发现四周是饭馆、 杂货铺、超市、小区、黑车(无照出租车)、闲人、污水,最后定睛一看,有块大牌子,上书 “东北旺”三个字,原来如彼,你到了另一个重要的摇滚村落——东北旺乡。
现在你最关心的,应该是距此地约150米的派出所,如果没有暂住证,你很可能从那里踏 上通往昌平看守所和罚款遣返的漫长旅途;当然如果你有,或者你是北京人,那么请继续向北 ,穿过小巷和横贯的大路,经过东北旺小学和过去的钓鱼池,到达沟北头的公共厕所,当即掉 头东进,直到路的尽头,好了,舌头从1998年8月至今在这里排练,吴吞和纪录片工作者孙志 强曾在此长期居住,现在,除了舌头,还有“星期三的旅行”在此排练,还有声音的碎片和暗 夜公爵的乐手住在这里。
如果你还没有感到头晕,我们就往回走,回到菊园车站,沿路向东,随便拐几个弯—— 当然,条条大路通树村,这是其中的一条——到达上地高新技术开发区上地环岛,向东,经过 上地桥之前请向南眺望,远处是迷笛学校第三处校址,10分钟车程后到达小营环岛——1998年 到1999年,左小祖咒住在以南的清河——然后是西三旗环岛,再向东,龙乡小区住着秋天的虫 子,以前还有过冷血动物的谢天笑,以及不得志的民谣歌手尹吾,是的我们还要往前走,突然 地向北,蜿蜒地穿越黄土店一带的荒草和铁路,把车停在华龙苑南里小区门口,这里就是霍营 ,地图上没有的,新的摇滚宿舍区。2000年底到2001年初,自从小朱和舌头成员陆续搬过来, 大约30到50名相关人士打破了王凡长达3年的宁静——以前只有他一个人,享受着开阔的风景 。
二
我写过一篇文章,叫做《乌托邦手记》,因为我一到东北旺就心花怒放。我暗示过乌托 邦是不存在的,或者它只存在于我们瞬间的体验之中……但是但是,作为一个从来没有在树村 、东北旺、霍营连续居住一周以上的外人,我无权多说,那样,毕竟有点轻浮。我看过小郝和 木推瓜主唱宋雨哲写的文章,我见过至少6拨前来采访的记者,我和朋友们一起推算、追忆、 盘问,试图得出一个东北旺、树村的摇滚简史,但是但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即便是拍 摄过《自由的边缘》的孙志强,或者东北旺的大顽主海子……
人们搬来搬去,居无定所,随着外地乐手的增加,村民盖房的热情和技术也逐步上升。 有人来去匆匆,有人藏头露尾,有人狡兔三窟,有人身份不明,我只能试着,和当事人一起, 描述,再描述,并接受不断的矫正和补充。
关于树村,还是让我们这样说吧:树村,指位于上地开发区西南的树村后营,它的成名 是在2000年,因为新金属(一开始叫北京地下硬核,实际上就是说唱金属)运动的突然崛起。 树村当时居住着痛苦的信仰、T9、病蛹、黑九月、夜叉、地狱香皂等新金属乐队的乐手,其中 夜叉是始作俑者,病蛹已经和普涞公司签下演出合约。随着混进媒体队伍的善良青年和嗅觉灵 敏的媒体人渣的报道和歪曲,树村开始广为人知,《北京晚报》、《精品购物指南》、《中国 新闻周刊》、《广州日报》、《南风》、中新网、新浪网、263、网易、《明报》、《壹周刊 》等大小媒体争相报道,其中以《精品购物指南》和《广州日报》的报道最为荒谬,而更多摇 着尾巴跟在后面的剽窃者和改编者则更加八卦和无聊。他们使读者相信,树村有一个秘密的与 丐帮和精神病院有染的组织——和圆明园、东村的画家相比,摇滚乐手连暴富成为国际画商的 收藏对象都毫无可能,他们的行为举止,简直像极了乌托邦里的天使或疯子。
……啊——呸!
言归正传——不过,据我所知,那一带的摇滚风景线,并非只有树村一枝独秀。1999年 的东北旺、2000年的树村、2001年的霍营,具有同等规模的旺盛人气。他们在这三地的搬迁, 仅仅和房租等便利条件有关,而与风格或思想无关——都是来自外地的乐手,其中很多是迷笛 音乐学校的毕业生,选择了自己的生活方式,贫穷,以自由地从事音乐为乐。而树村,从痛苦 的信仰的高虎、张静在1998年(他们是1997年进入迷笛音乐学校,1999年毕业的)搬进去,加 入以夜叉为先导的新金属运动之后,逐渐稳定下来;其间还有秋天的虫子和挂在盒子上(注意 ,凤毛麟角的北京乐队)在树村排练,在木马、微、PK14、解散等乐队搬进搬出之后,现在, 还有废墟、木推瓜等优秀乐队的乐手和大量新面孔住在那里。
三
1999年7月4日,我来到北京的第二天,在东北旺舌头的排练场,和舌头乐队为某事开会 。晚上有丰盛的饭菜,东北旺惟一的画家朱景彤也在场——也就是几次在舌头演出《油漆匠》 时身穿白大褂,为乐队涂抹红漆的壮汉——席间突然出现一军装男士,饰以麻花辫子,进门借 钱,未遂,不信,喝道:“你们吃的都是屎!”而后取啤酒一瓶扬长而去。
我至今不知道他是谁,还在不在北京,有没有组乐队。我只知道,当天的饭钱,其实是 大家凑的。这样的晚宴,也并不经常发生。人们熟悉的双龙居和新川鲁两家饭馆,也并不像想 象中那样经常坐满了有文身的怪客,倒是几家小商店里,一律备有赊帐的单子——树村也是一 样,胖子的可以看毛片的著名的饭馆里,也可以赊帐。这里不是乌托邦。我说过关于木马领工 资的谣传,是的,那是谣传,木马乐队没有拿到过那份钱,他们在2000年春天发生排练室遭撬 琐事件后离开了东北旺,后来主唱谢强卖掉了照相机,买了新设备,消失去写新歌了。
人们住到树村、东北旺和霍营,主要原因是因为房租便宜,比如,小朱曾经在老树村住 每月120块的房子,额外的生活费是每月150块;第二,可以扎堆,和自己喜欢、信任的人离得 近一点,对迷笛学校的学生来说,更有路途便利的原因——迷笛学校先是在双安,后来到了清 河,1999年搬到上地桥南,很快又要搬到香山了;第三,想想看,什么环境可以制造噪音,可 以不被居委会盘查,可以松松垮垮、寒尽不知年,可以低科技和低信息量,可以不文明、没规 矩直到形成自己的价值观?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顺利地在这样的物质条件下存活下来,即使没有在驱逐外地人的 行动中被关押、遣返或撕毁暂住证,那么他毕竟还要应付房租、伙食、烟酒、和看演出的路费 。像《自由的边缘》里那个一顿饭做一大锅土豆的吉他手,的确不是少数。2001年初几个摇滚 乐论坛上出现过一个帖子,是几个慕名来到树村的少年写的,他们背着乐器,来了,在饥饿和 磨难中坚持了三个月,没有机会赚钱——就是去酒吧唱歌,也需要过人的相关技术——然后他 们走了,带着破灭的理想,和对媒体美化宣传的愤怒。我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夜叉每顿饭都 下馆子”,可以想象,这不是真的,但饥饿中的羡慕是真的。
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第一个住进了东北旺或树村,有人说是暗夜公爵的贝司手大海—— 在2001年组建这支噪音/后歌特乐队之前,他曾经是北大西门“每一天”酒吧的演出策划人— —最早在两边来回住,有人说是1997年住在树村、1998年进驻东北旺的孙志强,有人说是夜叉 ……但这只是一些留下了名字的人,恐怕最早来到这里的人,现在已经消失在家乡的小巷里了 。早在1994年,舌头乐队的吉他手朱小龙就来到了圆明园的福缘门村,也就是画家村,在第二 年的清除行动中搬到了老树村;1995年,舌头的其他成员也来到北京,在老树村、巴沟一带租 房子住;到了1997年他们再次进京,并正式成立,蒙迷笛音乐学校的好意,在学校地下室免费 排练,并在学校对面租房住下来,几个月以后因为房租太贵,又转到树村后营,1998年8月排 练室固定到东北旺之后,大家就陆续分散在东北旺和树村后营了,到了2000年底和2001年初, 舌头的6个人,就有4个搬到了霍营,剩下键盘手在五道口安家、主唱经过反复搬家和借住之后 回到排练室,算是见证了整个摇滚乐社区的变迁。
尽管没有人知道谁是第一个,但是很多人相信,我们会看到那最后的一个,因为他们相 信,树村的命运,也将会和圆明园一样,灰飞烟灭。乌托邦不会存在,只有音乐可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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