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做总统?在中国?
读到地儿隆重推出的这个题目,您可能会大吃一惊。然而这是历史事实。
三国时期,曾经为蜀汉开国皇帝(类似现代的总统)的刘备刘玄德就是标准的小贩,是卖鞋的;他的好兄弟张飞是卖肉的;他的二弟---被尊为忠勇楷模、生前荣华死后享尽天下香火的关羽实际上是杀人流窜犯。尽管他杀的是为富不仁的土豪劣绅----按现在有些富人及其代表的叫法是“仇富”的典型----以法制年代的眼光看来,他仍然是多管闲事且到处流窜躲避法网的杀人犯。
其实,刘备祖上地位非常显赫,是中山王刘靖之后。后来,献帝看他成了气候,欲借其一臂之力剪除控制他的奸雄曹操,主动与英雄排辈分,论家谱,刘备哈巴狗站在土堆上,占了个巧便宜,竟然荣升献帝的叔父。于是,同情他的百姓,爱戴他的官人和属下尊称为刘皇叔----这是后话。当然,敌人打他不过,恼羞成怒时,常红着脖子使出“网络粗口分子”的揭短国技,骂他:“贩履村夫”。这也是实情。当时,刘备家道中落,皇帝根本想不起他这位皇叔,他的父亲又深受“看病贵”的危害,一命呜呼;刘备深受“上学贵”的祸害,受不起教育,只好编编鞋子、卖卖草鞋养活自己和寡母。他这个技能一直没有荒疏,到后来,他做了一方诸侯,进军西川遇阻,惆怅百结的时候,还顺手编编鞋子,以遣块垒。刘备除了卖鞋,还是种地高手。后来被吕布所逼,他投靠曹操,却暗地联合国舅董承、边疆大员马凉欲刺杀曹操时,就曾侍弄园圃,韬光隐讳。梅子青青,细雨纷飞的暮夏,曹操忽然想起了他,邀请他到私家花园煮酒论英雄,破题第一句话:“君做得好大事业”。刘备以为机密泄露,吓得冒冷气,后来,才明白一代奸雄曹孟德同志夸他地种得好。可见,他是被宰相亲自授予优秀资格证的出色的农夫和小贩。
但刘备也是一个有志青年,童年时期,他家门口一棵桑树长得很有意思,羽叶湛然,形似皇帝的宝盖。他与童子玩耍于树下时,曾发豪言:我乘此盖,尔等为大将军、宰相。叔父暗奇之,送他就读。成人之后,卖鞋之余,浪迹黄河长江之滨,四处游学。遗憾的是十常仕把持政权,所用皆自己人,如果没有后来的天下大乱,他最多不过是一个成功的儒商。在盛行用身边人、从自己圈子里选人才的封闭的人才选用圈子里,他肯定没戏,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即使后来张角同志以半邪不正的宗教起家,刘备纠集他的“草根”弟兄们弃商从军,经历大小三十余战,歼灭了张角的起义军,他也最多不过是做到了县令,而且很不顺利。第一次战役胜利后,被他和弟兄拼死从乱军中救了一命的西北军总司令董卓听说他是白身,很看不起他,不向朝廷举荐,恼得张飞要杀董卓。后来,“桃园三兄弟”继续为国出力,战功卓越,也因为白身,不得为官。并肩作战的孙坚同志呢,因为“朝廷有人情”,战争刚结束,就做州官去了,皇叔玄德只有暗自叹息。郁郁之中,闻听中央大员来地方视察,拦马自荐,得到大员的同情,力保之。十常仕本不愿意任命他,并把保荐他的大员乱棍打出朝堂,但恐天下英雄不服,定下授予微末官员,并旋即清除的官员任用方针,授刘备为常州县尉,干了四个月,又拟议沙汰(撤免)。刘备闻此消息,坐卧不宁之时,巡查官督邮到此,索贿不得,欲罢免,醉酒的张飞请督邮先生吃了一顿竹笋炒肉----藤条暴打督邮,官路彻底关闭,兄弟们只有挂冠而去,浪迹天涯了。
实际上,刘备为官很有心得,任县尉月余,“与百姓秋毫无犯,百姓皆受教化”,且是一个清官,督邮索贿时,他感叹说“我与百姓秋毫无犯,哪有钱给他?”因为深受群众爱戴,督邮罢免他时,当地的士绅和百姓主动为他请命;当他兵败于吕布,狼狈投奔曹孟德时,旅经故地,一猎户为他觅粮不得,杀妻子,取其肉,冒充狼肉奉献给他;他从新野兵败入荆州时,地方百姓倾城跟随,就说明他是一个人才。
遗憾的是,这样的人才始终不能得到重用,漂流于官吏基层与民间。而且刘备确实很想作官,施展壮志,督邮索贿时,他知道没钱送礼,得罪了上司,想解释一下,请上司吃顿饭,缓和缓和关系,但多次拜访督邮而吃闭门羹,长立阶下,彷徨无计。英雄末路的形象跃然纸上,令人读来叹息。直到后来,他自立门户,才能够施展自己的政治才华,治理得蜀中大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他从平民到总统的惊人一跃,却是以天下大乱,人口递减,民饥相食的悲剧换来的。
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的人才怪圈。中国的悲哀。
中国自从盘古开天辟地,和平年代如何选拔任用官员,始终没有找到很好的道路。三皇五帝实行禅让制,还是比较成功的,因为当初生产力不发达,首领只是带领部落和臣民躬耕打仗的职位,吃的是与民众无异的野肉和五谷,住的是草棚,没有什么多余的好处,却操心不少,因而不少人不愿意干。许由听到要禅位与他,赶紧逃之夭夭,到河边洗洗耳朵,以示不被玷污,就是一个著名的例子。
到大禹的儿子夏启,奴隶制实行,人上人下穷富分野,官员成为有利可图的事情,大家都争着干。贵族和官员成为世袭的好东西,禅让成了一句空话。秦朝以后,六国一统,世袭制被打乱,鉴于其弊端,开始实行九品中正制,选拔基层人才到中央为官,汉朝称做举孝廉,类似选拔德才兼备的好干部的提法。初衷很好,也选拔了不少好干部。遗憾的是,权臣当道,大家竞相运用手中的权利,选用自己的亲族青年入仕,任命同山头的人为官,选任干部时的德才标准成为一句空话,难免会有胡长青、成克杰之流被作为“好干部”选上来 。贫民的儿子,即使才华横溢,腹藏诗书,该卖糖葫芦还是卖糖葫芦,该下岗卖肉还是卖肉。于是出现了老百姓常说的“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的局面。诗人左思称之为“上品无寒门,英俊沉下僚”。一直到唐太宗,实行科举制,才使穷读书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成为可能。范进中举,一笑而疯,大家都笑话他。如果让刘备看来,羡慕还来不及。
《三国演义》中,不少谋士劝阻主子不要急着称帝时,曾有共同的看法:汉朝皇帝并非暴虐如纣王,天下共愤;各路军阀并非积德如周公,举国景仰。这也是实情。但为什么汉朝一败涂地,国本动摇呢?主要是人才任用出现了问题。
灵帝在位时,宠信身边的十个会献媚、善于说小话的宦官---也就是十常仕,个个封爵赏侯,控制了中央大权。十常仕等人得权之后,对异己格杀勿论,对行贿者和亲朋好友大派官帽,控制了地方政权;对各地的烽火和不良信息,壅塞不达天听,给皇帝制造了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导致各地乱象得不到及时治理,起义由小坐大,星星之火,燃遍中国。小皇帝即位,卖肉的何进依靠太后妹妹做了宰相,总揽天下兵马,可惜,任用人才的手法同十常仕无异,弄了一帮子弟和庸才,跟随身边,逢迎捧臀,洋洋自得。为诛杀十常仕,竟然舍弃手握的如同捻臭虫一样就可以捻死十常仕的生杀大权,杀鸡用牛刀,想起用诸侯逼宫的高招来,结果董卓借机进兵京都,把持大权,换皇帝、焚洛都、挟持皇帝到长安等一系列悲剧油然兴起。后来,皇帝就成为一块唐僧肉,大家争来夺去,天下战火频仍,越来越乱,四海鼎沸,民不聊生,《三国志》中多次描写洛阳故都百里无人烟以及天大旱,人相食的残局,就是民众乱世不如雏狗的血泪控诉。
实际上,如果当时国家的用人机制健全,将具有高度责任感和历史认同感的知识分子如诸葛亮、庞统、许攸、周渝等一帮贤臣高高重用一人,即可天下大定,再造中兴。即使任用刘备、曹操、孙权等人,在稳定的政治体制中,他们也只能收起乱世枭雄的野心,规规矩矩做治世能臣,天下也可中兴有望。遗憾的是不仅野贤捐弃山林,在朝为官的有识之士也是杀的杀,降的降,归隐的归隐,留下靠裙带关系和善于贿赂钻营而居高位的糊涂官经营天下,导致王朝重大决策一错再错,天下大乱。刘邦提三尺剑,驱驰终生,在血与火中创下的四百年的老店香消玉陨。史书 评价,汉朝气数已尽,实际上是当朝的人才已尽。汉朝泱泱文化孵育出的卓越明珠没有能够照亮汉王朝的暗淡前途,却璀璨于三国的历史时空中,令人扼腕叹息。
遗憾的是,深尝个中滋味的刘备等人的王朝也没有走出这个怪圈。王朝初创期,不拘一格招贤纳士,刘备三顾茅庐为求一农家书生成为千古美谈。天下初有时,刘备就不自觉地沿用了旧思路,除了他几个兄弟,没有见到选用非常出色的人才。与卧龙齐名的凤雏来投奔时,因其貌不扬,竞仅仅给了一个县令,凤雏郁闷之余,优游山水诗酒,政事懒理,最终,还是猛张飞替他哥哥发现了这块差点埋没的美玉。张飞关羽去世后,一代枭雄刘备并非以天下计,海选天下选良将来替代,而是从自己人中选用干部,让子袭父职,培养张苞关兴操起丈八蛇矛和青龙郾月刀充当革命接班人,似乎这样便可天下稳定。熟料此蛇矛与青龙刀已经物是人非。加上诸葛亮过于自信,事事躬亲,不注重人才的培养,致使人才断代,酿成诸葛亮死后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的千古笑话。到了刘备的儿子刘禅,更是有过而无不及,宠幸宦官黄皓,整天饮酒作乐,排斥姜维、蒋婉等为数不多的贤臣良将。晋朝大将邓艾奇袭成都,兵临城下,率十万重兵在外避祸的姜维回兵不及,刘禅又听信佞臣之言,不战而降,庞大的蜀汉被不足一万人的兵马捉了主子,轰然倒塌。只好让诸葛亮起阴魂 而扰敌兵,常使英雄泪沾巾了。
天下大乱,英雄蜂起------不拘一格选人才,天下大定;天下承平日久,进贤之路日渐闭塞-----庸才蜂拥而窃据高位,民生问题日益严重。再回归天下大乱。“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似乎成为中华民族的宿命,历史的怪圈代代重演,王朝更迭不休,民族动乱复动乱,根源何在?在于人才任用机制出了问题。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但愿后人读三国而掉的清泪,不仅仅是替古人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