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曾经的那碗剁椒白菜

这样一个大雪天，一人在家，无所事事，只好收拾屋子，无意中从抽屉的角落翻出一 本尘封的小册子，打开来看，竟然是N年以前刚刚工作那会儿的工作笔记。还是日记，很细 致的写着当天都做了哪些工作，在这一天的工作处理当中都学习到了什么，有着哪些不足 下次应当如何进一步的改进，很详尽，也中肯。看完以后感慨良久，刚到北京的历历往事 就不禁浮现在眼前。 　　刚入京的那一年，日子过得很苦，没有固定的住处，一年内因为各种原因往往会搬上 好几次家。无依无靠，清清贫贫，独自在这座城市挣扎、努力、向上。这三个词，我想真 的就是当时的我最真实的写照了吧。以这个形象对比现在的我，真能让现在的这个我汗颜 和心虚。 　　那时候正是风华正茂，日子过得虽苦，但很乐观坚强，也很有理想和闯劲。当然再有 理想再坚强，也会有无助无奈和软弱的时候，因此，幸亏有他。 　　他在那所著名的学府读研。为了让他安心学习，为了离得近些，相互探望着方便，更 为了省钱，冬天我搬进了六郎庄里的一片小破平房，真的是破得不能再破了吧，一个直径 不足十米的小院子，乱七八糟地盖着十几间小屋，除了两间正房，其他的全部出租给了周 围的学生和象我这样的打工族。我花每月150元租了其中的一间。房间窄小得可怜，横着正 好放下一张床，竖着放了一张书桌，再然后，就是门口角落里的一个炉子了。其他的，什 么都放不下。地面是土地，时不时会返潮，门和窗张开的缝足足能伸进去一个小指头，用 白纸全部贴过一遍以后，仍四处漏风。因此，屋里总是阴冷阴冷地，无法呆人。不得以， 只好生炉子，炉子还是坏的，早晨出门前封好炉，工作一天再回来炉堂一定是冰冷，每天 一进门，屋里和屋外几乎是一样的温度，甚至还比屋外多了一份阴冷和潮湿，因此，每天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忍着冷忍着饿先着炉子。冷不怕，饿也能抗，最害怕的是虫子和老 鼠。有的时候，屋顶上会莫明其妙地往下掉虫子，象米缸里的那种小白虫子，不知道它从 哪里来，也不知道它何时会往下掉。老鼠，这种可怕的东西，也竟然就在一个清晨趁我在 院子里的水笼头洗漱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我的脚背蹿过，活活，不经意间，我就 这样与一只老鼠有过这么一次什么时候想起什么时候都会觉得恶心地“亲密接触”。 　　而我工作的地方却是在白家庄。那是我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对于在北京没有任何背 景没有任何关系的我，能先找到地方“收留”我，已经很知足了，因此，虽收入不高，但 我很珍惜，也格外地努力。每天大清早，从六郎庄先骑车到人大东门，把车往路边一撂， 再去挤302。几乎每天都会第一个到公司，真正意义上的风雨无阻。这段日子，真的是到北 京有史以来最穷最苦的一段日子了。 　　穷苦的时候，一心想的是生计，是如何突破和改善现有状况，目标很强，有强烈的目 标生活也就更充实和丰富。每天都会把自己安排得满满的，除了工作就是学习。下班也不 会马上离开，会最后一个走，留在公司里学习、写总结日志，路上的时间也不会浪费，一 路插着耳机听英语，嘴里还念念有词。两个人就这样各自忙着各自的，常常是三五天才能 见上一面，可就这样，我也能因为陶醉在这种自己的充实里忘了时间，忘了他。 　　就有那么一天，天已经黑得不见五指了，顶着凛冽的寒风，我一路就着万泉河边的高 楼散出的温暖的灯，踩着自行车艰难地回了家。车还没搬进院，就看见缩着的一团黑影冲 我走来，是他。天啦，我完全忘记那天是周末，是他来看我的日子！而他就在寒风之中站 了一个多小时。一定是又冷又饿。 　　进了门，照例是先生炉子，炉子点着，屋里也开始有了些暖意，开始着手做饭。按 理，一般的周末这顿都会是我准备得很丰盛让他打牙祭的一顿，会有一荤一素一汤等着他 来洗刷一周没有油水的肠胃。但今天，因为我的忘记什么都没有。一通翻找以后，只在门 背后找到半颗剩下的白菜和两粒蒜。白菜炒什么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就不能炒出 花样来了？我不甘心，再一圈寻么调料，有主意了，做个剁椒白菜吧，又可口又下饭。想 着他饿了这么久，又受了半天的冻，心里就疼，因此，手脚格外麻利。先把电饭煲里焖上 两小杯米(这个电饭煲还是他母亲送的，很小不过足够煮两人饭的，多少年过去了，它依然 健在，除了陪伴后来没了他的我，还见证着我的每一个进步和成长，因此，虽然后来换了 多个外观更漂亮功能更全的电饭煲，但这一个，始终留着，我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从没 想过送人更没想过丢弃)。米饭焖上以后，开始处理白菜，先一片一片掰下来洗净，尽量甩 干水(不甩干水炒的过程中会有很多水溢在锅里，影响炒菜质量)，用刀将每一片白菜上剩 余的叶与茎分离，只要茎，将茎全部分成一寸长的段，为了让白菜能更加入味儿，又再将 段变成了粗一些的丝，全部切完，白菜丝们象小山一样堆在那里冲我微笑，等我下锅。锅 一热，先入一大块猪油下去，待油化开的同时，将两粒蒜片成薄片，然后先放下一勺从家 里带来的红剁椒，翻动两下，将蒜扔进去，再将白菜丝们下锅炒，炉子这会子很争气，没 掉我链子，火很足，翻炒一阵子，还会有水从白菜中溢出，随着剁椒和猪油变成了泛着诱 人红色的汤，甩干水以后的白菜再溢出的水的量是刚刚好的，不会让白菜在炒的过程中过 干，也不至于炒成一锅白菜汤。初熟时加很少的盐，喷一小点酱油润一润色，洒上两粒味 精，再翻两下，就出了锅。端到了书桌上，白菜码在碗里红白相间刹是好看，热腾腾地飘 着白气，白气钻进鼻子里有猪油的香更有剁椒的辣和微微的酸味，很是馋人。躺在一边看 书的他闻着味跳着就铺到了书桌前。此时饭也跳了闸，为了让饭更好吃些，跳闸以后再焖 了一分钟我才打开锅盖，替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他却已经等不及了，早已拿起了筷子 伸向那碗白菜…… 　　窗外是天寒地冻，而此刻的屋里却是热火朝天。兴许是饿得太久了吧，又兴许是这碗 菜凝聚了我的内疚和心疼而发挥得格外好吧，他吃得津津有味、旁若无人，因为有些辣， 又是挥汗如雨，看着他的吃相和投入劲儿，我站一旁开心得象个孩子，无心恋吃，就那么 着迷地看着他，看着他吃到酣处每一个满足的表情；看着他不歇一口气的连贯自如；看着 他绘声绘色咀嚼时不停抽动着的腮帮子。看得我如醉如痴，看得我柔肠百生。真不知道人 生还能有哪样一件事情能够让此刻的我更觉满足更觉幸福的？我贪婪享受着他的每一个举 动，贪婪呼吸着空气中飘浮的快乐。 　　直到他碗里的米饭在不知不觉中被消灭得精光，直到他的肚子再也容不下一丝一毫的 剁椒白菜。他终于抬起了头，象猛然醒悟一般，冲我抱歉地一句“真好吃！我吃得太贪 了，都忘了你了。”我没说话，就那样冲他灿然一笑…… 　　如今，那个曾住了小半年的院子，早已被夷为平地，种满了绿绿的草和鲜艳的花，成 了城市街角公园，分外美丽。我们，也因了各自的目标选择了不同的路，选择了属于自己 的生活。对他，今生今世都会是感激的，没有他，就没有我独闯京城的那份信心和勇气， 没有他，也就没有我现在的这片天。 　　他离开以后，一直没有直接的联系，但其实，双方都在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对方的状 况。终于得知，他娶了个医生太太，并有了儿子。还在当地开了一家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生活过得有滋有味。暗暗地，很为他自豪和高兴。而我，也终于在北京有了自己的房子和 家，从事着一份满意的工作。我想，他得知了我的状况，也一样会为我骄傲和欣慰吧。 　　只是不知，从此，他有没有再吃到过这样一碗有滋有味的剁椒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