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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完整豪华剧情攻略[附图],看了就不用看别的同类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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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本来这篇文章是我花了在岛上的12个中午为她写的,希望写完可以我们一起打出来,现在她不在我身边了。我想,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去面对,一如我在岛上的生活……
    世界上没有不可承受的痛苦,因为即使再难承受的痛苦,在降临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承受。
  
明日英雄

〖序、初犊〗

    笑着听姐姐重复了最后一遍军训的痛苦,我上路了。由于辅导员是个“弱女子”,我被一个不属于我的背包武装成了“忍者神龟”,然后随同行李,一起被像罐头一样塞进了车子。
    第二次这样深刻地体会到“人气”。原来学生竟然可以低贱到这种地步,又或者说,人类本来就是种自命清高的低等生物。
    因为早起的关系,很多人在车上睡着了,也有一部分人在闲聊着,并没有意识到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而我,只是平静着,对前途一无所知,却一点不害怕,因为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关上手机,我不希望姐姐分心,也不愿她让我分心,毕竟她已经走过,而我仍要孤身前行。嘴上说着不要她管,其实心里还是放不下。天蝎座的人就是这样,永不言败,永不言弃,死要面子……
    上午八点,我们空腹上了“运猪船”般的军舰,依旧是并肩继踵,推推蹭蹭。云层中透出阳光,伴着海鸥的哀鸣和海水的咸臭,我隐隐觉得船舷上的铁支像是一个骇人的十字。

【一、登陆】

    当我们还在无病呻吟的时候,船靠岸了。开闸之前,恶心的船员警告我们,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准叫。于是我们便张大了嘴巴准备着看到惊人美景时的一叫。但是结果往往不尽人意--刘公岛不过如此。如同沿海的所有景点一样:游轮码头、巨石导游,一应俱有,加上来的目的不同,便换了种心情,于是一个人也没叫。这下反而是刚才那个船员不爽了,虽然没说话,但是他的眼神表示出他此刻的郁闷。也许今年的我们反常。
    的确,我从来都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部队离码头不远,但是因为提着八十多斤的背包,行程就显得漫长了。先在营前的空地上集合,然后到营房去放行李,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我开始观察我们居住的地方。没有想象中的糟糕,至少还有床。

〖二、地狱〗

    第二次在空地上集合的时候,我们依旧全副武装。理由是,人多床少,教官们要重新排房。大家经不起折腾,于是就顾不上卫生了,把被子都扔在了地上,等待下一个命令。
    “该不会等会儿又搬回同一个屋吧?”说话的人叫谭啸,我是从那时起认识他的。
    “就怕他让我们搬完了又搬出来,再放再搬……”其实我挺希望这个人是我们班的,因为这样可以多个会开玩笑的人解闷。
    “没错,军队里无聊了就搬家玩儿……”我嘲笑了一下。在我眼中,这些所谓的“军人”不过是一些只有暴力和生规,没有智商和感情的集合。而他们现在的表现也证明了我的看法:每个人面无表情,冷若冰霜,偶有笑容的,也是笑里藏刀。
    “报告教官。”我和临时的班长一起去请示教官,想去吃早饭。
    “什么事?”我后来知道,这个笑里藏刀的教官叫“严威”。
    “我们想出去吃早饭……”我知道军营中的规矩多得就像移花宫一样,不准说笑。就一脸严肃地说。
    “什……什么?吃早饭?”谁料严教官干笑了几下,笑得很奸。我一阵心寒。从那时起,我就向天祈祷,千万别分到这样的教官,“不行!”他突然收起笑容,“回屋里呆着去。”
    我很自觉地回头走了,有些麻木,毫无怨言。一个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用一种出乎意料的方法表达了,那情景像是过去老板娘呼喝我做事。现在,我是一个兵。而在这之前,我只是一个送外卖的。
    余光瞥见班长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我又一次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我像是应该比别人更能适应和忍受的吧……”我想。
    哨声打断了思绪,也阻止了我们回屋休息的脚步。这个钟头内第三次集合。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我们终究不需要带着那些累赘,并且可以自由地去海边买一支五角钱的冰激凌吃。不要惊叹自己常常为了一些小事而盲目感动。渴了几个小时的人们,甚至会为一支五角钱的冰激凌而感动。此刻的我,只觉得又渴又饿。
    我曾经认为妈妈狠心,但她告诉我,那是磨练。送外卖的几个月里,我常常一天只在晚上吃到一顿饭,却从未有过今天这样饥饿的感觉。也许是吃不惯山东的小米,不习惯威海清淡地口味吧。总之第一天送外卖时难受的感觉,现在又出现了。“我要坚持。”我对自己说。我一向是不服输的。
   
    刘公岛博览园。上岛的第一课,“爱国主义教育”。导游姐姐让教官们,“休息吧,不用这样训学生,像游客一样就可以了。”那一刻我突然有种冲动,想告诉世人,最可爱的人,不是军人,是导游。但是我没力气笑了,真的,只是麻木地走着,全身湿透却仍觉得渴--这是一种很矛盾的状态,但当时的我的确那样了。
    漂亮的导游用甜美的声音介绍着美仑美奂的景点,只可惜我们都无心听,也无心看。只是像一群沙漠深处的秃鹰,无奈地寻觅着水源。
    “你们看那个定海神针在喷水!……”一个同学嘶哑地叫。
    “是不是渴晕了,神针怎么会……”我随着人流抬眼望去。真的!白花花的水正从神针边的龙嘴里吐出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有许多渴疯的人冲向了池边。而此时,一些游客正用一种不可名状的眼神看着我们:惊奇、清高、鄙夷、轻视……
    我也嗤笑着回望他们--送外卖的时候,我不敢正视这种眼神,我怕愤怒会丢了我的生意--这些无知的游人,又怎么能体会这同一片天空下的另一种心情……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是个游客。
    导游一看,又着急又同情,告诉我们观海楼里有卖水,这才制止了大家疯狂的举动。
冰柜,似乎在我到达前的一瞬间空了。喝着不冰的冰红茶(没矿泉水了),我只觉得喉咙一阵畅快。我想现在如果我给冰红茶做广告,肯定比燕姿强。久旱逢甘露的感觉是诗人李白都无法形容的。

汗成雨  泪成河  玉枝无人折
        黄金无用  泉水解渴  怎一个爽字了得

【三、小值】

    来之前姐姐让我带上相机,说刘公岛有拍不完的美景,结果我没带。但是上岛后,我并我没有后悔不带相机。因为不适当的人在不适当的时间看不适当的东西是不会产生美感的,我想如果真要拍,可以等放假了,穿上便装,陪姐姐来看。最重要的是--要在吃饱的情况下来。
    走回营地,已经是十二点半了。按规矩,吃饭前要在晾衣场集合,分组,然后进餐厅,这样就磨到了下午一点。再加上七七八八的事,我们直到两点才吃上“早饭”。
    一桌是十个人人站着吃(这个已经家喻户晓了),哪些盘,哪些碗,哪些人,第一次决定后就永不更改。所以吃完饭以后都得这桌人自己收拾。于是在开饭之前,所有人站成了几排,开始分配任务:每桌每天一个“小值日”(由于教官口齿不清,我一直认为是“小值”),负责打饭、刷盘、洗碗。而我就成了第一个小值日。

    所有人退场后,小值日开始分饭,教官的规定是饭不能打多,怕浪费。这个容易,以为以前老板娘就有这样抠门的规定。打汤的时候,虽然没有量的要求,但是过去我们那里为了节约,也要滴水不漏,于是,我可以做得比别人好。一种莫名的优越感让我突然想再多做几天小值日……我想我是疯了,这就是为什么乞丐永远当不了皇上。
    吃饭的规矩是不准说话,饭前不准低头看菜。我习惯了这样,但不知道哪些没素质的,害大家一遍一遍停下饭碗。本来我可以喜怒不行于色的,但是人急上梁,狗急跳墙,饿昏了头的时候,兔子也会咬人的……
    终于,整个饭桌上,众人一言不发,埋头虎咽,不一会儿盘子就空了……卖了几个月的快餐,第一次见到这样干净的盘子……

    看着别的小值日洗碗的样子,我在心里偷笑--都是娇生惯养的,竟然用两个手指拿抹布。擦桌子也是有标准的,当然教官没说,我只是想介绍一下我们旺旺快餐店的标准(开始做广告)。只给你一盆水,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擦,最后当着老板的面舔一下桌面。因为这样你会更自觉地去把桌子尽可能得搞干净。
    好在这里的教官没让大家舔。我并不怕尴尬,而是怕那些“小皇帝”尴尬。

[ 本帖最后由 呆瓜小贼 于 2006-7-25 23:0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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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荣耀不再,我选择重返寂寞;当寂寞难耐,我是否应该重返荣耀?我们总是执着在游戏般的人生里患得患失,等到有一天突然长大,我明白了,人都是脆弱的。当我努力想忘记什么的时候,我发现,我忘了怎么去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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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连〗

    在总部开完动员会,我的腿都麻了。由于不习惯盘腿的坐姿,我的脚趾在某段时间内完全失去了知觉。班长作为全体学生代表上台讲了话,让我感觉我们这个连一定很强。很多时候,我常认为我所在的集体一定是最强的,因为我认为,我自己是最强的。
    我被分在一营的二连,会操的时候,“连”就是基本单位了。一连打扫,三连帮厨,我们二连就是“爷”~我暗爽。
    二连的连长叫王小平,个子不高,却很挺拔,一脸沧桑,却掩盖不了军人的气质。我看到他第一眼就有种宽心的感觉。因为从他身上,我好歹找回一点儿时对军人的崇拜。其实我从小都是很尊敬军人的,只不过下层社会的昏暗改变了他们在我心中的形象而已。王连长不像一连的连长那样静如止水,嘻嘻哈哈,也不象三连的教官一样严教很抓。他懂得分寸,懂得鼓励,懂得张弛,懂得赞美……我向来都是信仰这种处世风格的。

    下午的时候我们开始传说中的站军姿,在王连长的指导下,我发现原来只要站对了姿势,其实军姿也没有姐姐口中的那么辛苦。于是我们就这么站着……到现在为止,一直是阴天,老天好象很配合,我们庆幸。
    “如果有身体不适的同学,可以和我说。”我猜想王教官好有人情味,以后舒服了,却没有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真的有人脸色发青地站了出来。
    “不……是……吧……”这是我心里的声音,而我却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是我身边的一个帅哥,在低声地说。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想起了阿慢。(也就是这个帅哥,带头把帽子插在肩章上,导致最后几天全营男生的左肩带全是断的。)
    突然我觉得我们是同类。天蝎座的人直觉一向很准,果然,他也很坚强,站了半个多小时依旧不喊累。我也坚持着。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不自觉地把他当成一个对手了--我一定要做地比他好。我甚至还有点希望他能出错,这样我就能比他好了。

    第二次调整队伍的时候,我又被鬼使神差地分到了他边上。和“对手”并肩,我不自觉地有些紧张,于是在转体的时候出错了,我暗想,这下他该嗤笑我了,就像刚才嗤笑那个晕倒的胖子一样。但他竟然只是友善地提醒了我一下。我嘲他抱歉地笑笑。为刚才的想法感到羞愧。
    再接下去的训练,我改变观念了。我希望他也能顺利完成每个动作,希望我们两个人都能做好,毕竟方队不是一个人的表演。于是我们默契地走着。

【五、雨夜】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大雨也开始降临,而且越下越大。夜训被取消了,我们只能呆在三十人一间的仓库里聊天。那时,大家还互相不认识,所以就显得拘束了。
    为了打破沉默,我就讲了个笑话,气氛马上活跃一些了。这时候进来一个年轻的教官,他也负责训练我们连,并且也姓王。后来我知道了他叫王浩然。
    他自称是21队的“大忽悠”,于是我们就听他神侃。看着大家好奇地提问时天真的样子,我突然想起我那个烦人的弟弟,离开那天,我让他最后叫一晚“哥哥”,然后如释重负。现在却很怀念他的“烦人”。

[回忆]“哥哥,问你啊,你在森林里遇到眼镜蛇该怎么跑啊?”他问。
      “……你不是问了N遍了吗?砸了他眼镜……”由于是最后一晚,我让他尽情地烦我。
      “哥哥,那我再问你,你在森林里要是被七步蛇咬了怎么办啊?”
      “……不要重复以前的问题……”我只想脱身,却丝毫没有察觉出弟弟正在用回忆的特殊方式来表达他幼小心里的不舍。

    现在我全明白了,有些感动,有些茫然。
    黑夜本来就易勾起相思,更何况是雨夜。我又想起了姐姐,于是就捧着她给的手珠自言自语……
    关上灯,我给大家讲鬼故事,讲那些我都快讲烂的鬼话。但来自各地的同学依然很新鲜地听着,直到睡着。我发完最后一条短信,然后关机,想彻底断掉与外界的联系,了无牵挂。
    然后是无尽的失眠,无尽的思念。听着雨声,想着家人。不知何时睡去,梦里是姐姐唱歌的样子,虽然我知道她一定不会唱这首歌,但我依然陶醉地听着。
     “我们约会  我们再会  没想到再没有拥抱的机会       我们伤悲  我们流泪  也只能流落到陌生人的嘴
       那五呎宽的床位  已成为这段感情的纪念碑
       我们爱谁  我们陶醉  还看错了现在身边是谁
       我曾以为  我却误会  一转身就能擦干你的汗水
       给我一百万岁  也许都不能看着你沉睡
       我还不够累  不能够沉睡  错过了再见你的机会  给我药水
       回到梦中的最美丽的盛会  你还盖着那张棉被   责怪我颓废  你会不会……”

〖六、秋凉〗

清晨,当我被第五次从三人共睡的床上挤下来时,我彻底醒了。
昨晚起夜时不小心踩进了水坑,鞋子全湿了。而天空偏偏不愿放晴,于是我只能穿着湿鞋出操。
营里的金华商店也早早地开了门。初见那电时特别感动——在这种地方竟然还能看到自己家乡人开的商店,于是便过去拉家常。谁知一问之下,才知道这里早就换了主人,所谓的“金华商店”,不过是六十年代的金华人在这里开过的小店。“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于是,此刻这家商店就成了背井离乡的我,睹物思人的最佳场所。
早练的时候天很凉,所以大家都很轻松,并且盼望接下来几天也有这样的好天气。看大家这样子,我也便不再盼望老天放晴。
早饭。我们在军营的第三顿饭,仍然有人不自觉地说话,影响大家吃饭的时间。
今天的小值日是我后面的同学,说实话,让别人刷盘子,我反而吃得不放心,但饿都饿了,也就不在乎卫生了。
“开饭!”又是一阵无声地疯抢,大家一言不发地吃着,有的噎得挤出了眼泪却仍死命地往嘴里塞。我不经意抬头间,看见小胖正吃得满脸都是馒头屑。我心头流过一丝凉意,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只是突然觉得大家都好可怜,这种感觉是在送外卖那种“只看见自己”的环境下所没有的。
日出东方,把半个威海照亮了,我们的营房靠着马路,马路外是海洋,而海的那边,竟也不是故乡。但我仍然呆呆地望,因为,我知道有人也正在那边等着我。

西风起,满地花黄,衰草斜阳。
少年郎,背景离乡,无耐秋凉。
当荣耀不再,我选择重返寂寞;当寂寞难耐,我是否应该重返荣耀?我们总是执着在游戏般的人生里患得患失,等到有一天突然长大,我明白了,人都是脆弱的。当我努力想忘记什么的时候,我发现,我忘了怎么去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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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劳逸】

其实岛上的水并没有比外面贵,军营门口就是运货的码头,从那里可以成箱地买,价格也是一元一瓶,只是需要自己搬回营房去,如果你尝试过一个人一次把两箱水搬回营房,你就会发现,其实相比之下军训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而我却为这种“轻松感”恐慌着。因为长跑的经验告诉我,开始越觉得轻松,后头就越难过。这里的“难过”,指的也是个难易程度的范畴。(参看我的上一部小说《新绝代双骄》,其中有关于“难过”的解释,故此处说“又”——编者案。)
但恐慌归恐慌,日子还是要过,好在军训也不是真的地狱,两个小时的训练之后,总有一次时间不短的“中场休息”。
军人的所谓“劳逸结合”,其实就是唱歌。而军人的歌基本都是唱走调的,不走调也就不能称之为军歌了。一连的一个长得特别白净,几乎连眉毛都没有的教官过来教我们唱“2005年军营最新歌曲”《好男儿》。“白”教官教得很好,大家也吼得很好,吼到最后我脑子都空了——喊缺氧了,有那个老师说过可以坐着唱这么大声的?
后来王连长让大家自告奋勇上去唱歌,我正想上去,却被前排一个小子捷足先登了。“原来像我一样的傻B挺多的……”我不知道有太多同类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他唱得没话说,除了音色不好、音调不准、气息不稳之外,别的都掌握的很好。以至于让我感到莫大的压力,一上场,紧张地忘词了……太久没有唱歌了。于是一个人在上面出了半天丑。最后只有说了个冷笑话来圆场。
这样,二连的人都认识我了。只是教官们好象只记得之前那小子。
“帅哥”转过来对我笑笑说:“心都碎了吧?”他是指教官把我冷落了这件事。
我无奈地笑笑。他又抢我台词。

〖八、出云〗

中午的时候,太阳终于从云后面出来了。但那已经是在我的鞋子被体温烘干后的事了。
中饭之前,我们又要唱歌。饿着肚子唱歌的滋味不好受,但为了吃饭,还得卖力地唱。而且我们只会唱《好男儿》……
下午的训练是在两点钟,于是大家都趁机睡一会儿。我因为要写日记,一直没睡(事实上我之后的几天也没睡午觉),听着小胖那伴着鼻涕的鼾声,无比惬意,我心里又是一阵酸,既而有种感动。人们总是会为一些突如其来的小幸福而莫名地感动。而感动过后,我不知道我们的“晴天”还能维持多久。
两点半的时候,哨声还是响了,外面又是一个大阴天。“该来的始终回来”,我想。

【九、暗战】

虽然送过外卖的我比别人能吃苦,但是,说到底,我毕竟只是个市井小混混,对口令一类的东西反应迟钝。所以,面对一些技术性的动作,我常常不知所措。比如转体。
十几遍后,我总算是长点记性了,说实话,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方向感过。
慢慢地,我开始学会了配合,原来军训追求的不是个人主义,而是集体默契。明白了这点后,我们的队列越走越好(至少我这么认为),教官的赞扬也开始让我们有了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齐步走摆臂练习,一令一动……一!”王浩然喊道。我们都齐刷刷摆出了手。
“二!”几乎是同时,大半的人都换手了,然而在零点零几秒之后,大家开始意识到这声不是王教官发出的,而是一连的张教官喊的。看着他藏不住的笑容,和一连同学开怀的样子,我们顿时明白,这是他们有意干扰。
当个人较量上升为集体斗争的时候,人类学会了团结。
首先是声音上的较量:比擦裤缝的声音。后来不行了就比踩地的声音,再后来不行了就比喊口号……

直到两个连都累到擦不动、踩不动、喊不动的时候,教官下令休息。然后是两个连出节目,黄鹏——上次那个五音不全的小子——上去唱了首歌,他的尾音很好,颤音超强,引得阵阵掌声。相比之下,我的演唱就显得没特色了。我突然明白了周力的一句话:“有的人很丑,但是很抢手;有的人很帅,但是很无奈。”原来真是这么回事,虽然我从没觉得自己帅过。
一连,几乎没有会唱歌的,或者基本没有人敢唱,上来的人全都是耍嘴皮子的,还白痴地说自己对历史很有研究,说唱歌的人的前身是歌妓。这种说话没水准的疯子我在辩论队见多了,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到,耍嘴皮子的人的前身是乞丐……
一番明枪暗箭之后又要训练。我却仍然愤愤。换了是在别处,那种人我一定要骂得他狗血淋头,但这是在军营……
憋气的感觉很难受。“全体都有!”教官喊口令了,我却仍在耿耿于怀,“向右转!”
我一下子和后面的同学四目相对……
又转错方向了。

〖十、伙食〗

饭吃到第五餐了,我惊奇地发现,碗竟然一点也不油,可想而知,我们的肚子里早就没有油水了。
虽说抢饭现象已经没有了,但我们的伙食仍然紧张,常常是开饭后一分半钟就见底了……
曾几何时,一个卖拉面的大娘告诉我,军训回来的人往往发誓再也不吃茄子,因为岛上顿顿吃茄子。如今看来,我绝对不会发这样的誓,因为茄子几乎很少看到,但我想,等我回去之后,我也许再也不会吃洋葱了……
又是一次四个盘子见底,正当我们二十目相对时,小值日突然鼓着塞满饭菜的腮帮子,从桌子底下拖出一大盆茄子,朝惊讶的我们呶呶嘴,把我们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小样儿,没事还知道搞“战略储备”。

军训后你就会发现,其实不光尿尿要排队,拉屎和洗碗一样要排队。
终于等到前面那个“刷碗狂”磨磨唧唧地洗完碗,还用纸巾擦了一遍,我才算排到了水龙头前。面对身后数十人的焦急等待,我不温不火地做了一个动作,然后“潇洒”地洗起了碗……
由于好奇心地驱使,后面的哥们都围到了我刚才端过的塑料桶前。一个兄弟用手指尝了一下,大叫:“兄弟们!是洗洁精!”然后就是一阵骚动。
只留下我偷笑着在冲着我那一点不油的碗。
才第二天,人们就能因为洗洁精而感动了,那以后呢?

【十一、迷踪】

第一次夜间集合,是在第二天晚上,终于放晴的天边,残阳的余辉还没有散尽,让威海的天空呈现出美丽的紫红。下面就是城市的灯火。
我又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那里不是我的故乡,却是我的家。开始后悔没带相机,恐怕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夜朦胧,月迷踪,黯影憧憧,灯火恢弘;
意正浓,夜无风,睡眼腥松,万里晴空。

点名的时候,我们被五花八门的名字逗翻了,“周猩猩”、“猪阿熊”……教官却不准我们笑。
点完名后,教官要我们摸黑学“军体拳”。由于时间有限,只教两招。
“两招哪够啊?”小刘抱怨着。
“够了。”我打趣道,“抓螃蟹够了。”
于是我们开始扎马步。(所谓的第一招)
“你脚不麻啊?”小刘难受地看着我。
“你把身体和脚掌放在一条直线上,大腿别用力,就不会累了。”我尽量保持一脸平静地说着我初中学跆拳道时扎马步的心得。
过了一会儿,小刘果然不麻了,并且打起鼾来……

〖十二、傀儡〗

只记得那天的早餐很怪。平时都是小米粥配馒头,今天却是面汤和馒头,而且面汤里还有些黑黑的锅灰。我想大概是因为刚换的小值日动作不够快,只抢到米汤的缘故吧。由于饿了,大家也就没有多想,一口气喝了……
后来才知道,那餐我们的小值日打的“汤”是从边上的另一只锅里打的,也就是说,那顿我们喝的是刷锅水。
有个同学当场就吐了,小值日也委屈地挤出眼泪,别的人都默不作声,我想大家都在想着同样一个问题——生存。

比起马步,军姿简直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姿势。走了一个上午的齐步后,我们常常求着教官让我们站军姿。起码军姿有个好处——不用脑子。
于是我学会了用冥想来消磨时间。往往在站军姿的一个多小时里,我可以想好多平时没时间想的东西。
佛家有一种境界:无受相形是,亦复如是。说的就是四大皆空,也就是走神。当你的灵魂脱离你的肉体时,你也就不觉得辛苦了。不过这种方法有个缺点,就是在教官喊口令的时候一时回不过神来……
“向后转!”我又看见一对眼睛里我好近好近。
我又得回过神继续走路。然而走着走着,当动作变得机械性地时候,我又可以走神了。
当你心无杂念,便不会再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自己会站不稳,于是便也站稳了,古墓派似乎有这样一种武功,心无杂念地睡到一根绳子上,用的也就是这个原理。
“立定!”只听“啊”一声,我踩掉了小刘的鞋子。

【十三、忍者】

弟弟曾经给我解释了“忍者”的含义:“忍者”就是“忍耐的者”。把我笑了半天。我告诉他“者”就是“什么什么的人”的意思,不用再加“的”了。他似懂非懂,不过,“忍耐”二字还算被他言中了。
军训要学会的不光是气质和团结,还要学会“忍耐”。
我们训练时所在的沿海路上,常有环岛游车经过,每每我们都要停下来避让。麻烦却不能有怨言。其中有辆编号“070”的车,态度还很恶劣,几次故意往泥水里开,把泥浆溅在了同学身上,本想合伙把他掀翻的,但考虑到无辜的游客,只能忍耐。谁知游客也很不识相,常常把我们当猴子一样戏弄。
“抬好腿,一!”我们正在训练。
“立正!”所有人都动了一下。
“哈哈哈……”车里传来游客们得逞后的无耻笑容,车外是我们毫无血色的冷峻面容,有几个人举着拳头骂了一句,结果反被教官训了。
又一车人。“同志们好……哈哈哈……”天那,他们以为他们是什么东西?
我流着汗,咬着牙,一动不动。

休息的时候,三连的连长——严威负责教歌,结果由于这个白痴教官的口齿不清,我们根本无法学会这首《精忠报国》。而这时王教官又不在,于是任由他作威作福。
“大家看看,二连的人根本没人唱……”他轻蔑地看了我们一眼,毫不理会我们的争辩,“我们真的听不清楚歌词!”他充耳不闻地走到三连和一连之间。
“来,你们唱一个给他们二连听听!”然后把我们晾在一边。
我们无奈地听他们夸张地跑调,无奈地干坐,无奈地忍耐着……这场暗战,我们败地不明不白。

中饭的时候,依然要先唱歌,后吃饭,“严白痴”为了在众教官面前标榜他的教学成果,就让我们唱《精忠报国》,结果声音像蚊子哼哼,我笑着在心里说:“傻子,别在这自取其辱了……”
果然,不一会儿,“白教官”走过来说,“我们唱《好男儿》吧!”底下一阵欢呼,然后是震天的歌声……从没有一首歌让我这么卖力过。
“看见了吧!不是我们笨,是你的教法烂!”我们似底下这么说。

其实要忍耐的东西不止这些,还有好多小细节,比如站军姿时要忍受的奇痒,齐步走时要忍受无数次被踩脚,正步时要忍受被别人狠狠地打手……
“啊!”我右边的哥们儿惨叫了一声。
“怎么了?”我低声问。
“打到你了!”
“啊?那我怎么不疼?”力的作用本是相互的,但我抬手的时候看见了我右手上的手珠。
原来姐姐给我“防身”,是这个意思。
当荣耀不再,我选择重返寂寞;当寂寞难耐,我是否应该重返荣耀?我们总是执着在游戏般的人生里患得患失,等到有一天突然长大,我明白了,人都是脆弱的。当我努力想忘记什么的时候,我发现,我忘了怎么去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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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小试〗

“各位游客朋友,现在我们前面的三幢房子呢,就是英租时期岛上最大的商店,叫爱德华商店。现在已经成了北海舰队的训练营,正在训练的是哈工大(威海)的……”游览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重复着同样的话。游人们依旧把我们当猴子看,乐此不疲。
“一点精神也没有!欠站是吧?中午别睡了!出来站军姿!”有时那个被誉为“魔鬼教官”的“严白痴”和他所带领的“魔鬼连”——三连。我在想,这种方法到底会不会玩死人。
“turn back!”一阵笑声。是一连。说实话,张教官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死板,看他和学生打成一片的样子就知道,他有颗年轻的心。
“笑什么笑,这不是你们教我的嘛?我这个人虽然读书不多,但是好学!向右看齐怎么说?……”
再看看我们的王小平。不知道他这种算是哪门子的练兵法。
“我们再拉一栋……”他们喜欢把“do once”叫做“拉一栋”,“然后给你们休息五分钟!”
其实这些诱人的条件无异于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因为日子久了我们就发现,王连长对于数字完全没有概念。“你们刚才不是休息了五分钟了吗?怎么才走了两栋又要休息了?”事实是,休息了一分多钟,走了半个多小时。
正在“讨价还价”,一辆小车飞奔而来,毫无停下之意,要是同学避让不及,就撞上了。
“下次不要让他!”教官也愤愤然,“这小犟娘们!”
又是“070”。

下午的时候,三个连进行了一个小的会操,验收三天来的成果,结果是三个连各有好坏,不过我看得出,我们连走得真的不如另外两个连,于是之前的成就感荡然无存。原来凡事都需要对比,才能看出好坏来。
我不敢再坚持所谓的“与众不同”,所谓的“优势方法”……其实大家都一样,我想,我们都应该学会些身体之外的东西,比如谦虚。

【十五、生活】
  
    军训,其实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苦,至少有两件事情是很快乐的。一是吃饭,二是睡觉。
    女生洗碗的地方就在我们营房的窗外,于是每天吃完饭,都会有一群男生围在窗口看女生。不过工大的背影美女居多,所以常常出现这样的情景:
    当一群男生正在为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女生满怀期待地流口水时,她回眸一笑,人就都吓跑了,只留下小胖无辜地“中招”。久而久之,饥渴的男生们想出了另一个方法——光明正大地走出去看。
    于是就有了每天中午吃完饭就见几个男生在营房外啃冰激凌的情景。而“吃冰激凌”本身也成了一种特殊指代。
    “你们……都‘搞’完啦?”谭啸洗碗回来后问我们,他念“搞”字的时候,眉尖上扬了一下。我们都很会意地回答,“都‘搞’完啦!”其实也就是“吃完中饭的意思”。
    “那我们……‘吃冰激凌’去吧?”那语调颇像是在演八十年代的革命电影。

    “小兄弟!帮个忙!”我还没咬到冰激凌,就被一位大叔拖上了自行车,“我一会要出岛,你帮我把自行车从码头骑回来行吗?”
    “恩!”我心情好的时候,也乐意帮助别人。

    我的午休时间,几乎全部给了日记。我觉得其实写日记也是件很快乐的事,因为那都是为姐姐写的。
    刚才一个人骑车兜风的时候,突然好想她,好希望那个大叔能带我出岛。但是不行,我想我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于是我只能在每个夜里“见”到她,所以我说“睡觉是快乐的”。

    午后的天空总是很美。我无法将这美景带走,只能希望它们成为我永恒的记忆。时不时有女生在草堆上拍照,于是那女生的背影便也融入了这风景,分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是梦幻。男生们想要摆个“深沉”的pose来吸引女生的注意,但是由于有这样想法的人太多,俨然造就了一幅“集体顿坑图”。
    总在人群中,是个爱说笑的人,但是一个人的时候,我学会了安静地看着别人,安静地思考。
    小刘和小胖在交流他们的方言,我也过去凑热闹。
    “我们那里管小知了叫‘爸蚱’。”小刘是山东章丘人。
    “我们那叫‘妈玑妞’。”小胖是河南人。
    “我们那讲‘蹲下’叫‘姑得’:一只‘爸蚱’叫另一只‘爸蚱’往那边‘姑得’一下。”小刘说。
    我只觉得特别好笑。
    晚饭后说起这事儿,同铺的伙计说,“我们济宁叫‘姐狸棍儿’。”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啊?你不会吧?我都和你睡了好几晚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这话说得暧昧了,引得大家一阵笑。后来我知道他叫张兴坦。
    “在一棵树上,”我给他们讲这个故事的完整版,“一只济南的‘姐狸棍儿’对一只章丘的‘爸蚱’说:‘你往那边姑得姑得!’‘爸蚱’说:‘不行啊,我那边还姑得着一只妈玑妞呢!’”然后是全班的爆笑。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三只小知了》。

    那天晚上,我忍不住给姐姐打了个电话,原来以为可以解相思之苦,谁知道,听见了声音反而更想了。嘴上说着逗她开心的话,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凌晨起夜的时候,我被厕所里突然传出的“啪、啪”声和忽闪忽闪的灯光吓得完全清醒了。当我鼓起勇气走进厕所时,灯突然灭了,一片漆黑。我呆立着,不敢再向前。睡前讲的鬼故事把我自己吓到了。只听见一声清脆的拍墙声。
    灯亮了,我看见一个哥们正在蹲坑……
    原来是声控灯。

    趁着夜风,我在晾衣场上看星空。威海的天空,没有月亮,我却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夜空。脑中突然响起了《眉间心上》的旋律,久久不散,如梦如幻:
“听弱水三千  不及我三分思念  任凭上上签  难解我心头情牵
任归期  隔千年  故乡远  事过境迁  冷峰  寒冬天  又一年
遇见  心头喜  上眉间  心上人  你何时出现
转眼又是一天  泪已迷蒙我的眼  前世轮回缘彼此相欠
西风正起吹落秋叶  东风又拨乱琴弦  北风刚过南风穿过发间。”


〖十六、总教〗

真正的噩梦是从第四天开始的,传说中的“魔鬼”“变态”“训练狂”回来了。
李营长是个胖子,据说参加过九九年的国庆阅兵,还是第四排第十六个。只不过近几年发福了。所以外形上可能不太像一个军人。不过他满脸堆笑,气宇轩昂,实在无法让我们和上述那些称号连系起来。
“看看你们正步踢的是什么玩意儿,踢腿不够高,跟脚不够快,落地不够稳……”
然后他给我们废话了半天,“你们要有个榜样,把我当成你们的偶像,我走一栋你们看看啊!”说完把手缩在裤子上,走起正步来,样子像个袋鼠。“要自然……啊!潇洒!”他一脸严肃地走着。
“脖子要正,我给你们看看,”说完把一顶帽子倒扣在头顶上,顶着走。
“有人说帽子软是吧?行!偶像哦~~ 记着,偶像哦~~~”边说边把皮夹放头上,“记着,自然!”刷——刷——,“潇洒!”他憋红了脸,认真地走着。
“我操!”一个同志惊叹了一句。
“我操?操什么操!”被李营长听见了,“齐步——”
大家松松散散。
“什么玩意儿!站好!”于是大家直挺挺的站着待命,“跑步——”
结果没有一个人抬手,大家都以为是齐步。
“动作太慢了!齐步——”大家又齐刷刷把手抬起来,准备跑步。
“你们看看,我只是试一下你们,这脑子在想什么?想对象啊?”这回被他说中了,“先把儿女私情放一放啊!我们这儿是训练。”这话就好像打击外挂一样,让我们全神贯注。
终于,被折磨了一个上午。张教官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教我们唱《海军陆战队队歌》,他咬字非常清楚,只是五音不全罢了,所以我们仍旧没学会。
“马上训练”李总基本上以训练为乐,不需要休息,“别一副奶奶样,都站起来,快点!”而且由于位高权重,所以特牛逼。“二连走一栋,三连一连都给我看着。”只要他一句话,所有教官都得停下来。“一!”我们把脚踢出去,“说二的时候……”我们条件反射,刷地倒了一片,他本来想说“说二的时候,注意重心移位,落地跟脚。”
在他的光辉带领下,我们发现自己有多垃圾,于是基本上不打算混名次了,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
中饭时间。我们有气无力地唱着《海军陆战队队歌》,结果李总听了就气走了。“白面书生”马上出来解围,“好男儿,预备——唱!”
一天下来,我们学会一样东西——“我操!”于是规定,看见美女就说“哇塞”,看见恐龙就说“我靠”,女人之外的感叹句一律用“我操!”

【十七、中暑】

庆幸自己是中暑而不是中风。其实我并不是个体弱多病的人,如果你在烈日下站着一条脚站一上午,你也会中暑。事实上很多人都中暑了。有的哥们儿,咳嗽咳出鼻涕,有的则一个喷嚏从鼻子中喷出了痰。
那个江苏的同学已经是抱怨连天了,问我怎么不去休息,如果休息的人多,教官就会减少运动量了。我苦笑一下说:“我有精神支柱。”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我们快支持不住的时候,一辆游览车开过来了,我们被迫停下。
与其说“被迫”,不如说“求之不得”,迷迷糊糊中只听见大家欢呼着让下一辆车通过。原本令人讨厌的游车突然变成了救星,一位位“无知”的游客都成了高尚的天使……“正步走脚步训练,预备——停!让一让。”车子突然接二连三地通过,我看见了同学们热情地欢呼,而此时的游客却因为天气炎热,而无精打采,这和几天前的情景截然不同。
中午的时候,头更难受了。偏偏洗洁精又不见了,就随便抹了两下碗回去了。
走回班的那一刻,我感觉一切都要结束了,一头栽在了床上。
醒来的时候,大家都起来准备下午的训练了。
“第一次看见老尉睡午觉。”班长笑着说,我抬头苦笑一下。
“问你们一个智商题,”金正元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据说智商180以下的人想不出的。”大家顿时做好听题。
“十三袋金币,有一袋是假的,假的比真的每个轻一克,已知真金币的重量,给你一把秤,几次能称出哪袋是假金币。”
“三次吧?”谭啸说,然后看了我一眼。他是我的“狼友”。
“我也觉得。”我附和着,无心去想。
“不对,没这么容易的。”金正元笑着,那是种朝鲜人特有的笑容,“告诉你们,是一次,你们想想怎么称。”
“我去下厕所……”我实在难受了。
“你‘撇条子’去啦?”“撇条子”是谭啸他们那的方言,就是蹲大号的意思。
“不是。”我边走边说。
“那就是去找灵感。”当我走出班门时,身后一阵笑声。
“要是能想出来就神了,”我自嘲,我本来就笨,加上中暑,压根就没打算解这道题,但在氨气的刺激下,我的脑中不停回转着这个问题…头晕…
回到班里。“有灵感了吗?”众人打趣道。
我无奈的笑了笑,摇摇头,于是大家又低头想。
“是不是…”我虽然不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但仍忍不住要说,“...要给袋子编号,然后…”
“说下去!”金正元眼睛都直了。
“…按编号取相应个数的金币,轻的个数就是假币所在袋子的编号。”我的脑自己本不属于我了。
“对呀!”谭啸眼睛一亮,“氨气还真能激发灵感啊!”
我只能继续苦笑,大概中暑的我比较冷静吧。
下午的太阳更猛了,我却冒不出半滴汗。
朦胧间,我看见小胖晕倒了,整个人直直的摔进了前面的阴沟里。
当荣耀不再,我选择重返寂寞;当寂寞难耐,我是否应该重返荣耀?我们总是执着在游戏般的人生里患得患失,等到有一天突然长大,我明白了,人都是脆弱的。当我努力想忘记什么的时候,我发现,我忘了怎么去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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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调剂〗

我佩服人类的生理调节系统,能让我在睡梦中自动恢复。解暑之后,我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训练。
枯燥的训练就好像网游中的练级,单纯、无聊,然而王小平教练总能在我们最无聊的时候想出新鲜的事情让我们调剂,比如这次的拉歌。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派我和黄鹏去请女生过来唱。这种想法我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有个正当的理由罢了,这下可为名正言顺,正中下怀了。
我负责说,黄鹏负责唱。

三连处,众女生正在干坐着。
“各位美女,又没有人愿意赏脸过去给我们唱支歌啊?”他们教官不在,说话可以随便一点。
“你们到二连吧,他们有好多人才。”众女生如是说。

二连处,教官训人ing……
“报…报告教官,奉王教官指示(什么话,半土半洋)来请两位女生过去唱歌。”黄鹏尴尬的站在我身后听我说。
“你们去找‘刘三姐’吧,她在站岗呢!”教官没回答,众女生就代答了。
女生营地。
“你就是‘刘三姐’吧?”我问面前这位相貌平平的女生。(后来“百事之星”才知道那人就是高亚男)
“什么事啊?”她怯生生的说。
“是这样……”我把事情和她说了一遍。
“我嗓子不行……”她搪塞。
“……”我又一阵劝说。
“那我要站岗。”她换了个理由。
“我们可以请示你们教官啊!”其实她诚心不想唱。
“……”相持五分钟,我们还是回头找三连。

三连处。
“那你们先给我们唱个歌吧!”他们提出妥协条件。
“没问题!”正中下怀,我把黄鹏拖出来了。
他一曲无敌颤音版《痴心绝对》把女生逗得前仰后合,我趁热打铁。“赶紧来两个女生吧?”
“不行,你们再来一首!”某女生煽动。
“那我给你们唱首《一千年以后》吧?”我就知道他们会来这招。
“好!”看来喜欢林俊杰的人挺多的,下面一片欢呼。
唱的时候,女生不时发出笑声,我觉得怪,就回头看黄鹏,原来他在我身后做鬼脸。
一曲终了,女生们好像还不想履行她们的诺言。
“美女们哪,你们救救那些饥渴的男生吧~~”我用了最后一招。终于有两个女生“赏脸”了。

在男生们的欢呼声中,我们光荣地完成任务。不过我们很快发现,这欢呼不是为我们,因为我和黄鹏基本上被晾在一旁了。男生们的眼神就没从两个并不漂亮的女生身上移开过,有送水的,送花的,留电话的…留下我和黄鹏目瞪口呆的坐着。“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些男生真是憋坏了……”引用后来谭啸说过的话。
唱完之后,两女生还想看传说中的朝鲜族小伙子的Hip-Hop,于是金正元就去给他们跳了一段,结果把腰闪了。
晚上的时候,我们被强迫去看《南京大屠杀》,看得差点把晚饭的猪肉炖粉条吐出来,还要保持盘腿的坐姿…小刘摆过头来对我说:“你今晚别讲鬼故事了。”我想也是,光着电影就够他们做噩梦的了。
电影一直放到九点半,回营的时候,路灯都熄了,同学们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你们听说过鬼打墙吗?”我幽幽的说。
“不是说好不讲鬼故事吗?”小刘叫到。
那晚我们累得很快就睡了。我梦见了姐姐,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唱歌,于是我们甩着手,一起漫步……

【十九、新界】

早起的时候觉得肩膀痛得厉害,心想,也许是昨晚“甩手”甩得太累了;想着我还笑了一下。准备把裤脚放下来,谁知手一动就一阵钻心的疼。
“你怎么啦?”谭啸刚从上铺爬下来就看见我龇牙咧嘴。
“肩膀疼……”
“那有可能是我昨天上厕所的时候踩到你了。”这个让我哭笑不得的答案。
以为是一般的伤痛,就上了点“正骨水”,然后没当一回事,心想它自己能好。

早课的时候,王连长不在,于是王班长(小王教官)就负责让我们走正步。
“中间同学,步子大点,手臂抬高,总有些人永远学不会要领,那个同学,你没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吗?左右脚错了。”结果那人怎么调也调不过来,就调成了顺拐。
“顺拐了那个同学!你给我出列!”我觉得王班长可以赶上“魔鬼”教官了。
“那个同学,手抬高!没听见吗?”我正在走神,“说你呢!”知道肩被拍了一下我才反应过来。
又是一阵钻心的疼。“想什么呢你?”王班长一脸愤怒。
“报…告…,我肩膀疼。”我咬着牙,艰难的吐着字。
“我看看,”王班长看我难受的样子,声音软了下来。
“啊!”我叫了出来,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仿佛男人不该大叫的。于是我咬住了嘴唇。
“没事儿,有点脱臼了。”王浩然轻描淡写地说。
而我差点吓晕了过去,因为在我的印象中,“脱臼”好像和骨折一样恐怖。
“别乱动。”王班长扶住我的背,一手在我肩上用力按了几下,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骨头撞击声,和我颈部闪电般的疼痛。“好了。”
等我从短暂的失明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发现他正低头帮我弄裤腿。几个同学正用敬佩的眼神看着他。我心头一热,“谢谢教官!”我轻轻地说。
王教官仿佛没听到,直起身子转身就走,但我在他转身那一刻,看见他正偷笑着,掰着手指用耳语重复着:“谢-谢-教-官-”然后摆摆头。
肩膀还残留着一丝疼痛,但至少不再有钻心的痛了。
“今天天那么热,我心情也好,带你们出去跑跑!” 我们都沸腾起来,上岛那么些天,从没出过这条马路。也许助人为乐说的就是这种境界。此刻王班长显得不像刚才说的那么凶了。
“跑步—走!”一阵阵乱糟糟的跑步,我们来到铁码头西边的一处地方。
绿树成行,芳草斜阳,别有诗情。高坡无限,更富画意……
正当我们陶醉在这片新世界中的时候,王浩然突然奸笑一声。“正步走腿部动作。一令一动,预备”
“什么?要从这个夺命险路上踢上去?”方才的闲情逸致荡然无存。

“大家都累了吧?”王浩然依然保持着令人心寒的笑容.让我们想起了三连的严教官。刚才那可爱的笑容哪里去了?“那我们换换,不踢腿了,摆臂练习吧”。
拜托,我肩膀刚好哎……
“一令一动—!大家刷的一声摆好。
“一令三动—!唰、唰、唰”,整齐的摩擦裤缝线的声音。
“下面一令九动,自己数着……”结果一个同学被揪出去了,原因是手方向和大家相反了。“你这样的同志以后走正步就容易顺拐!”
“一令N动,”王浩然还有花样“听口令,不喊停就一直给我摆臂。”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了。“一!”我们摆起臂来。
“我先去上个厕所!”王浩然有意要整我们了。“我跟你们说,摆臂不摆好,正步,齐步都走不好……那个同学给我出列!”小胖又被揪了出去。
“我可是参加过阅兵的呦!”王教官继续吹牛,并且没让我们停。
“连里的阅兵吧?”班长问,大家都笑了。听得出来这是真心的笑,不是过去那种嘲笑,因为大家相信他有本事。就因为给我接了回手。
“好,停!”等他喊停的时候,我已经麻木了,一下停不住。
“我操,我们这一栋摆了564次,班长转头对我说。我笑笑。
“我真的参加过阅兵。”王浩然还不死心。

回去的时候大家围着小胖问,为什么被抓,是不是顺拐了。小胖答:“我才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呢!我是忘了摩擦裤缝线了!”
当荣耀不再,我选择重返寂寞;当寂寞难耐,我是否应该重返荣耀?我们总是执着在游戏般的人生里患得患失,等到有一天突然长大,我明白了,人都是脆弱的。当我努力想忘记什么的时候,我发现,我忘了怎么去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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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花絮〗

最后一次“大型活动”是参观“甲午战争纪念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开始讨厌游园了,也许是因为军人游园像赶集,也许是因为不想成为被自己鄙视的游客,但为了不训练,我还是将“就着”去了。
.导游长的很帅,像《云海玉弓缘》的男主角。他背书一样地给我们讲了甲午战争的经过,然后放我们自己去参观。
王新豪用他那个超级耐用的手机照相,而我的早已没电了;班长去买了一个号称有八百多个“蹲位”(吨位)的致远号,而我打算回去买个不会沉的船送给姐姐……
谭啸见我无所事事的样子就幽幽的对我说:“走,我们办正事去!”“正事”两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我僵硬的眯眼翘嘴角,呆呆的笑了。
“你觉得我们像什么?”我双手托着帽子,坐在长椅的一端,看着过往的人流,寻找美女的身影。
“卖唱的。”谭啸也托着帽子,坐在长椅的另一端。

“你觉得工大有美女吗?”我闭上眼睛,不愿再给自己增加视觉疲劳。
“看样是没有。”于是我们讨论周杰伦,从《可爱女人》开始一首一首分析,合唱,活像一对卖唱的……
晚饭后,还在为少训练一下午而高兴时,一个噩耗传来——晚上加时训练!
“记住,今儿我们说到《半兽人》啦!”谭啸一边穿军服一边扭头对我说。

由于几天的积劳,一个小时的军姿训练比刚来的那两个小时军姿更痛苦。结束的时候,我的腿都弯不过来了。
进厕所们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整齐的拍墙声,“啪”结果灯愣是没亮。
“我操!”那个哥们儿骂了一声,然后踢着正步去了隔壁厕所。
声控灯坏了。

【二十一 晴天】

又是新的一天,普通却不寻常。
早起地时候,没有吹起床哨,直接吹的是集合哨。大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以为是弄错了,但还是磨磨蹭噌的到马路上集合。
教官说今天因为要检查,所以早课不进行了,大家回去整内务。虽然此类的“检查”已经有N多次了,却从没有一真正检查过。不过既然可以不早课,自然不亦乐乎。
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的,我们上午的课提前开始了,又是踢正步……
“好…不错…后面的腿提高…”王连长边鼓励边教训。正当我们都撑不住的时候突然一辆“救命车”——不!是“070”——出现了!我们感激过往的车辆,却偏偏对这辆车恨之入骨。
“拦住它!”教官下令,于是张教官带领一连把它拦了下来,一顿臭骂。心头积郁了数日的不快,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休息的时候,三连的一个同学在下面不守纪律,结果被三个连的连长围攻,轮番批评,李营长还是像个佛一样,蹲在一边,时不时掺和两句。
让他坐下时,那个同学开始闹情绪,死都不坐,像极了初中时的我。
“干吗?教官说你还不服气是吧?”张教官没有睁眼看他,“告诉你们,我们训练的新兵有的在地方上砍过人,有的小痞子,什么都有……照样服服帖帖!军队就是这样!何况你们‘猩猩学子’……”“莘莘学子!”我们一起纠正。“要上厕所的赶紧去,三分钟!”王教官打断了他,向着我们这边说。
“三分钟倒计时!”张教官微笑着看了下表,“开始!”我很难形容他的表情。”“179……178……”开始还是顿两下报一个,突然就快了起来“177176175…..”下面的同学开始笑。“还磨蹭?160!”说完他自己都笑了。“别弄乱内务,弄乱了让你们跳海喂鱼。”
其实每个教官都有自己可爱的一面,相信那个严教官也有。只是从未表现出来罢了。
“我们以前都是小便一分半,大便三分钟!”说完了我们都一阵惊呼,“脱!放!哗!”说着他还翘着屁股做了个动作,再次把大家逗乐了。我回头看了看三连那个哥们儿,他还站着一动不动。
“真有骨气,”前面的同学叹了一句,“我要是老板就用这样的人!”
“可惜太倔强了……”我笑着说。
“人在部队就要学会谦虚,”张教官还再说,“班长让你跳海就要跳,有一次我们齐步走,班长忘了喊停了结果我们二话不说就跳了,你们太不了解军人了!”
听教官叹气,我的心里也在叹息。也许从一开始每个人都是错的,只是世事让人们学会如何改变罢了。
一连的一个同学上去唱歌,歌唱得不错,但长得太像我的死对头了,我不喜欢他。轮到二连的时候我上去唱了,唱完以后还教大家唱《女人是老虎》,李营长还让我们对着二营的女生唱。
三连磨叽了半天才推出一个人来。
“站好!”李营长始终带着令人发冷的微笑,“朝着女生方向!”
我们以为是让他给女生唱。“正步走摆臂练习”他先是愣了一下,我们也愣了一下,继而是一阵爆笑,他也慢吞吞的把手背到后面准备踢腿……
“大哥……”李营长挠挠头,“摆臂!”
然后那人才慢吞吞开始摆臂,嘴里嘀咕着“还唱不唱歌了?”
走完两趟齐步之后,终于让他唱了。那哥们儿硬是不用话筒,说“我这嗓子,能行!
然后开始蚊子叫。
李营长“嗤”了一下,说到“还真能吹。”
等这哥们哼完之后,李营长建议他(李胖子)的老乡上场。和他同学校毕业的,长得都差不多,也是个胖子。唱歌之前也让他先踢了两栋正步。之后李营长在一连随便点了一个人,又是个大胖子(软件的),摇摇晃晃踢完两栋李营长还夸他动作标准, 张教官忙说这是他们的主力。
“还唱吗?”胖子问。
“唱!”李营长笑道,张教官却在一旁发呆。
“我也不会唱啥歌,唱首《彩虹》吧”于是边抖腿边唱开了。“……如果还在牛郎(流浪),我愿意承受这份爱……”唱到高潮开始全假声。“不管情节浪漫或多离奇,这主角 ,是你——我操,真高!——我的世界~~~~”张教官已经笑翻了,更不用说我们了。
最后结束还来两句“wuhu—wuhu—”,张教官回头对李营长说;“我们连怎么还有这种人才啊?”
那次休息特别长,一直从帮厨的人出去拉饭,到饭拉回来还没结束。
    “训练!”王教官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来二十栋,我们就吃饭!”
所有人一起晕倒。

次早早饭的时候,营长整顿军纪,说早上集合太慢了“二十分钟,爬都爬到了!”
早饭后还没训练,我坐下来写日记,老何问我写了多少了,我说不多,才三万来字。他说疯了,他才写三百来字。班长打趣地说;“你能和咱老尉比吗?”但没写几行难走了。

〖二十二  守营〗

    话说那天早饭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写日记,就被王浩然拖去扫地了,他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找我帮忙。
我说:“大概是因为我长的帅吧~”说完我自己都想跳海。
“我白给你接手了?”他迷着小眼睛看着我。
晕,我上辈子欠你的了……
早饭的时候我们直接进了饭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吃饭前不再唱歌了,。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大家。
“你们又没有发现哪个特别爱唱歌的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走了”谭啸说。
“哪个啊?”小何插话。
“就是那个白白的。”我知道他在说“白教官”。
“对,就是那个几乎连眉毛都没有的家伙。”谭啸补充。
   
早上的训练很糟,大家都不在状态。李营长基本放弃我们了。一连倒是很起劲的样子。
“第四排那个戴眼镜的,顺拐了……你看还不换过来。给我出来。”王浩然还是那么严。“倒数第二排哪个人,滚出去!滚!”一点也不客气。“都把脚抬高了!”好在大家心理承受能力都还不错。
“妈的,撑不住了。”江苏男孩开始抱怨。
“忍忍吧。”我的汗流成了股。
“为什么老是停在同一只脚上?”小刘也不行了。
休息的时候,我们看到了海上的舰队,还有潜艇。
“潜水艇应该是海里最厉害的了吧?”张教官和李教官聊起了天,上次他们演习的时候找不到潜艇,就打个电话叫他们冒个泡。结果潜艇冒了个泡然后在那儿放了个水雷……”
正在欣赏,突然从远处跑来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背枪带炸药,环岛在奔跑。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们的武警战士,都比你们小,但是每天要负重跑五公里啊”人群中响起了掌声和鼓励声,“所以说,谁是最可爱的人啊?不是PK超级女人!”
我们笑了一阵,然后转为沉思——“究竟什么是‘PK超级女人’啊?”我们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中午,王浩然竟然又把我叫去干活去了。
“发扬航天精神,特别能吃苦,……”这条横幅必须从各个窗口放出去,难度很大,于是折腾了一个中午。下午已经直不起腰了。

“三连踢得不错啊!我们学习一下!”张教官用傻傻的口气说着。
“居然有人夸你们了……”王浩然扭过头,阴阴一笑,说,“我们再走一栋。”
“第二排第五名,你手臂抬高!”靠,说我呢。难道你忘了我手还没好吗?
“没听见吗?”他强制性让我抬高。我只好忍痛抬手,心里暗暗骂他。
也许教官只是NPC,并不会因为你的改变而改变。

晚饭之前,我从赵婷(辅导员)那里争取到了一个充电的机会,于是久违的手机又可以开机了。正高兴,却得知今晚轮到我们班轮流看守营房。
我曾说过,黑夜给了我生命,所以我喜欢夜色。
我的岗被分在十点之后,由于睡不着, 便陪谭啸多站了一班岗。和我一起站岗的小帅哥姜尊也早早过来了。原来没人敢和我值一班岗的,但在我的再三承诺下,终于他还是同意了陪我站岗,我的承诺是今晚不讲鬼故事。
十点整的时候,所有教官也都查完房洗完脸,准备就寝了。王浩然临走之前让我去扫食堂的积水,“我操!不就是帮我接了回手吗?”我在心里痛骂。
好在姜尊和谭啸都留下陪我了。
“当——”一个声音从食堂的角落传来。
“什么声音?”我问道。
“大概是猫。”谭啸望着无尽的黑暗说。
接下来的时间,我在给姐姐发短信,谭啸在和他的同学“聊骚”,姜尊坐着发呆。
“呜——呜——”一阵阴风拌着婴儿的哭声传来。
“你们听见没有?”我看见姜尊明显地打了一个冷颤。
“什么东西叫啊?”我也有点害怕,虽然从来都是我吓人的。
“闹猫吧?”谭啸那么一说声音听着就像那么回事了,“猫怎么这么叫啊?”
“发春吧?”我开始胆大了,笑着说。这是又跑来一只大白狗钻进了食堂。
“天那!今晚是动物世界啊?”谭啸打趣地说,“可别把我盘子弄翻了。”
“铛”一声,不知道谁的盘子掉在了地上。
当荣耀不再,我选择重返寂寞;当寂寞难耐,我是否应该重返荣耀?我们总是执着在游戏般的人生里患得患失,等到有一天突然长大,我明白了,人都是脆弱的。当我努力想忘记什么的时候,我发现,我忘了怎么去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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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煎熬】

一夜过去, 相安无事。只是在早起的时候听人说昨晚厕所堵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寝室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浓臭,威力不亚于厕所,把我挡在了门外好久。
“等待是一种煎熬,尤其是等待时间的流逝。七天是一个坎,之前的新鲜劲已经过去,而黎明的曙光还没有到来……”我在班里发表我的看法。
“我就从来没有新鲜过……”谭啸睡眼惺忪。
也许这章不该叫《煎熬》,我想。

听说队里要来检查,所以今天早饭加菜了,从原来的一盘洋葱变成了两盘,搞得大家特郁闷。院学生会的人来的时候也被寝室里的“男人味”挡在了外面,还强装笑容。
一切糟透了,我觉得。我们的态度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混吃等死。
“正步踢腿练习,一!”王班长好像体力不支了。所以最近一直都是李胖子和王浩然带我们。“注意,一令三十动!二!”
我们有东倒西歪地走了起来。“我们要发扬航天精神……啊!”张教官在一旁训话,“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攻关,特别能奉献!”原来到这儿就完了,但他又加了一句“特别能摇晃,特别能顺拐,特别能吃饭,特别能睡觉……”
好多东西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我一直相信。比如我们和游览车之间的微妙关系,现在已经进化到了冷战状态:我们冷淡。除了避让别无他法;他们更冷淡,自己都被烈日折磨,哪有空管我们?“前面三座房子呢,就是英租时期岛上最大的商店,叫爱德华商店。”依旧每日重复着都快听吐的话。
一连有个人被教官指责了之后,还去跟他理论正步走的不科学性。搞到最后,一群教官围着他听他讲物理。不过这次小的“反抗斗争”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真是傻B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谭啸评论。
在他面前,我总是旁听的吧。我觉得他也很像阿慢。

下午又进行了一次小试。二连最先走。
“知道我们为什么先走吗〉?”王教官一本正经的问,“因为我们是最棒的!”
听到这个,大家全身疲惫好像减了一大半。“一定要走好。”我们互相鼓励。
“注意排面,擦裤缝……”王教官在一旁轻声提醒,我也使劲地摆着手臂。
“哪个连最差,今天不要吃晚饭!”张教官好像对自己的一连很有信心,于是在一旁挑衅,“注意看二连噢!”
“……”严威那个白痴在一旁奸笑,“这么快的步子累死你们。”
李教官说过,张教官说过正步的节奏大概是每分钟八十步。
“这栋走得不错,”李营长点评,“步子很稳,但是节奏太快,每分钟一百步都有了!”
“胡说,”班长愤愤,“我们这步子最起码一百二十步!”他低声地说着。
“大家走的不错,”王连长终于出现了,把我们的队伍拉到一旁,轻声说,“照这个水平,大家只要多练,一定可以拿……第三。”
我们都笑了,哪有希望自己的第三的?“不要笑,有第三就不错了。”
其实我们不是嫌差,而是怕第三都没有。
“再看看三连的动作!”李营长指挥者。
三连走得很稳,很慢。严威如然没少下功夫,莫非疲劳战真的有效?
“最后看看一连的!”李营长对他们期望很高,因为他们连要走第一个方队。“你们是PK超级猛男!”他随口说了句。
“对!你们是PK….什么来着?”张教官回头看了看李胖子,结果没等李胖子说,他突然就自己想到了一句,“超级大顺拐!”然后队伍就东摇西晃地走了起来……
虽然一连最终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但我们还是挺高兴的,因为我们总算不是最差的了。
古语有云,天道酬勤。

〖二十四 希望〗

又是不寻常的一天。早饭的时候发现李胖子正蹲在小店门口,很痛苦的样子,听教官说他拉肚子。于是大家心情都格外的好。
“我们以后再也不干值日了,”谭啸一进来就抱怨,“谁要是干过值日就再也不想吃饭了。”
“怎么了?”我笑着问。
“我觉得刷盘子就跟给猪擦屁眼一样!”他那“错落有致”的语气让我笑得把水喷了出来。
“不至于吧……”我斜着眼看了看他。
这时候,小胖紧跟着进来了,“妈的,我现在走路都在摩擦裤缝线了。”
“不至于吧…….”我把眼睛都迷上了。
“我觉得我们班那个女生长的特漂亮!”小刘跑了进来。
“不至于吧?”这是大家一起说的。然后一起跑到窗口。
“那个女的是不是叫刘瑞啊?”大家一起帮着回忆。“好像是的。”
然后集体调侃笑小刘,说得他脸都红了。

“今天告诉大家一个惊人的消息!”张教官又在发表演讲,“那就是你们13号……”我还以为是说李胖子的事儿,“……就要走出荒岛,迈向未来了!”
“啊?没听错吧?”这件事果然比李胖子更有吸引力。阅兵提前了。
只记得那天我们特别轻松,休息了好久——李胖子挂瓶去了。三连也特别高兴,因为严威手断了(玩单杠玩断的),也去挂瓶了。有人高兴地唱起了《好日子》,我从大家的眼里看到了久违的阳光。

“你们有没有听见说话?”午休的时候,戴着耳机的班长突然从梦中惊醒问。
“没有啊!”因为写日记的关系,我一直醒着。
“真有!”班长冲我使了个眼色。
“哦……”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对!是有个人在喊……谁啊?”我朝罗源看看。
“嗯,不知道谁喊的,但我就听见两个字。”罗源把眼神传给小何。
“我没听见喊什么内容,我就知道是小刘喊的。”何尚兴笑着看看小胖。
小胖摸了摸头,“喊什么啊?”他自己都在打呼,怎么会听见……
“笨!喊的‘刘瑞’呗!”谭啸负责抖我这个包袱。然后除了刘永锋大家都笑了。
之后几乎每天都有人醒着,负责刘永锋的梦话,以免抵赖。而小刘就差带口罩了……
人是因为希望才活着的,有个女孩可以想,也是一种希望,不管“她”知不知道。

下午李胖子回来了,当我们还在暗想他怎么没吃海鲜吃死的时候,我们的好日子又结束了。地狱般的魔鬼训练重新开始。
“王教官,你带着一连走几栋吧!”王浩然成了第一个牺牲品。
“正步走 !一、二、一!”王浩然因为紧张,走成了顺拐。
“王教官,你好帅!”我们哄笑。
“不许笑!谁笑谁是王八蛋!”李胖子红着脸白了我们一眼。

【二十五  酸甜】

“其实你的条件不错,长的帅,又老实……”我在向姜尊传授经验,他说暗恋很痛苦。“喜欢一个女孩子,就要大声说出来,不要错过了才后悔。”我给他讲了一个我暗恋一个女孩的故事,讲完之后发现全班人都在认真听,尤其是小刘。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真话比鬼话更有吸引力。
“有点明白,又不完全懂。”姜尊腼腆的笑着,一副邻家小弟的样子我想他应该像我,搞“姐弟恋”。想想,自己都笑了。
“其实要做出来真的很难。”我自言自语。
那晚,我梦见回学校之后,姐姐不理我了。醒的时候是半夜,泪眼朦胧,不知所措。
那天早上我们又被训了。
王浩然依然公私分明,非常严格。“脚高脚高……背!胸!脖子!……别掂脚!”我身边的江苏男孩依然不停抱怨。我说“你去休息吧”他又不愿意。
“我们到那边去。”他指指“新界”,我以为又要踢坡,谁知道他把我们带到了一处阴凉的地方,“我们抢了三连的地盘!”说完大家一起笑了。
也许又爱又恨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太暧昧了,但是除此之外,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对他的感情。“大家用点心,阅兵提前了,我们必须拿出点成绩!”
大家沉默许久,继续练习。

又轮到我值日,说明日子已经过了十天了。我开始体会到那种“给猪擦屁眼”的感觉。或许用这个形容词还不贴切,应该是“给猪抠屁眼”才对。那抹布实在是太恶心了,那些个小值日只知道擦,不知道洗,难怪抹布变得油腻腻的了。
去洗抹布的时候,我又体会到了小胖说的“走路擦裤缝”的感觉,因为我发现自己一直在摆手臂。
在洗盘子的地方,我看见了刘瑞。他看见我朝他使眼色,便抬头望去。原来刘永锋正在透过窗子看她,四目相对,不觉哑然。我笑着继续抠猪屁眼。

第十一天。我已经好多天没有给大家唱歌了,一直是黄鹏和酷似我死对头的“大块头”在唱歌。不是我不敢唱,而是不想唱,因为他们不懂我的音乐。我曾经偷偷到海边唱《搁浅》,我发现我喊了几天的口号竟然把高音飚上去了。
“我给大家唱一首《就是我》。”天哪,竟然有人在我面前唱林俊杰……我嗤笑,却无奈。一曲糟塌完后,“大块头”又上了。
“我唱一首周杰伦的《一路向北》。”天哪,竟然有人在我面前唱周杰伦,还自己编歌词。也不想想,方文山怎么能写得出那么垃圾的词……
我捂上耳朵。宁愿听自己的心跳。

下午是一次考核。
其实我觉得阅兵的预演和考试前的模拟一样,无聊而且多余。无论结果怎样,都会影响大家心情。不过考试毕竟是考试。没有别的余地,只有硬着头皮上。
“只是个过场。”一开始我这样想。
直到有几个同学被涮了下来,我才意识到一种恐惧。
“一分钟八十步!记住!我看谁还抢拍子。”李教官把我们带到了旅游码头一遍一遍练,“七个营都在!别放松,也别紧张,潇洒、自然。”
但节奏还是不自觉的快了。“这一把是一百二十步!”李教官拿着秒表。
“前五排转过来,给你们演示最后一遍!”我向后转,看这里胖子认真的演示,对于他的吼声,我已经麻木了。“正步要快踢腿,定位,然后慢移重心!慢落脚!我不重复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后面的小个子注意点!”
“刷-刷-刷”又走了一栋,这次明显慢了,但还是有许多杂音。
“后面两拍小个子,你们先后退。”我意识到他们要被涮了,“快点!”
我看到小胖很开心的样子。“那个同学为什么不走?”李奇说的是谭峰,一个小个子同学。
“为什么要刷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是刷你……”王连长好言相劝。“你先退下来。”
“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上哭天地,下哭父母,你再哭就是王八蛋!”李教官依然严厉,我都听不过去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当做一次教训,以后做事都要有这样一种态度!”不过好像有点道理。无论如何我是被留下来了。
谭峰被班长拉到一边去教育,留下我们继续克服我们的难题。这样真正上场的人就只有八十个了。
“这一把非常漂亮!”李教官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我要给你们测测。”他又拿出秒表。
又一轮走完,我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了。
“正好八十步!……好,休息一下,擦擦汗!”我们成功了,有一种喜悦涌上心头。
“我觉得越踢越上瘾了!”我对王浩然说。
“你的手臂怎么老摆不高啊?”他反问。
“我摆了呀,”我辩白。
“不经意的就低了。”江苏男孩插话说。他今天一句也没有抱怨。
“好,停!我们再走一把!”李教官兴奋时,脸更红了。
旁边有个老伯带着两个女生学摄影,对着我们比划了半天。
“大爷,你要拍哪个镜头?我给你们摆出来,”李教官对我们充满了信心,以为我们都是超人,能玩“空中停留”。
“我抓拍。”老伯轻描淡写。
“齐步走!”夕阳下,李教官的脸已经红红火火了,老伯的相机飞快的闪着。
“向右——看!”听到这个口号,我们同意切换正步,结果由于紧张,又走快了。“立定!”李教官做出很无奈的表情。
“我该怎么讲你们才能慢啊?一个人拍照就紧张,还怎么接受检阅啊?”李教官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前四排,向后转!”
我习惯性的转身。
“你转什么啊——歌星!”李教官笑着把我转回来,我愣了一下,心里又一热。
“他竟然记得我,”我觉得李胖子不凶的时候真得很可爱。
“好,我们再走一把。后面那些小同学去那边站着,当一回首长!”除了谭峰,几乎所有人都很高兴,因为自己不用再训练了。
“这一把不错!很好!一天接受这么多赞扬,我们情绪都很高,“11秒踢了13步,算一下……一群大学生开始了飞速运算。
“七十多步!”一个人说。
“我赌七十二!”另一个人说。
“七十步吧……”我想。
又过来一个年轻人想拍照。
“想拍什么动作?我们给你摆!”李营长笑得像佛一样。
“就拍你们的最高水平吧!”年轻人说。
“好,最高水平!王浩然——”李营长把王教官拖过来一起站在排头。
“齐步走!刷-刷-刷-
等走完的时候,整个码头的人都为我们鼓掌了。
“十二秒,十五步,多少?”
“八十步!”
“你们牛B!”李教官竖起大拇指,“再巩固一下吧!”
“好!”我们都累了,但很开心。虽然我已经是磨破第二双袜子了,但都无所谓了。其实阅兵的结果都无所谓了,因为我们已经得到了应该得到的了。
“立-定-!”紧接着是整齐的落脚。
“perfect!”我低声说了一句。
“好!收队!”李营长挥了挥手。
“终于结束了……”我不由想到了四个字——“恋上练级”。
“‘终于结束了’是吧?”李胖子耳朵挺灵的。“那再来一栋吧。”
晕!反正劲头正足,又踢了一栋。
“最后一栋了,我发誓最后一栋!”李营长喘着气说。
天呢,他说了几个最后一栋了!
终于在夕阳的余晖落尽之前,我们踢着正步回营了。

残云落日余尽辉,翩翩少年满志归。
弃剑封刀归大隐,气壮山河几轮回。
当荣耀不再,我选择重返寂寞;当寂寞难耐,我是否应该重返荣耀?我们总是执着在游戏般的人生里患得患失,等到有一天突然长大,我明白了,人都是脆弱的。当我努力想忘记什么的时候,我发现,我忘了怎么去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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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推理〗

这里值得提一下的是“那件事情”,让我对大家有了更深的了解。
事情发生在最后几天的一个下午。故事的背景是这样的:一些同学被刷后,就不用出操了,留下帮厨、站岗、看守营房。这天中午小胖站岗去了,我写完日记后想休息一下,却发现张兴坦已经彻底地把我的床占领了。由于太困,我就只好在小胖的床上躺了一会……我们的故事就由这里开始……

下午出操回来,我和往常一样,从被子底下抽出稿纸准备写日记,谁知道在翻开最后一页的时候我楞住了。只见上面用很粗的黑色字体歪歪斜斜地写着:
老尉,我真的好爱你。被子里有礼物!!!。。。
我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有人再搞恶作剧。可是我和大家都不熟,熟的人又没有会说这么恶心的话的……难道……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马上自己否定了——“不可能!不可能有同性恋的!”
我急忙打开被子,结果被子里塞着一件我几天前换下的脏衣服,还夹杂着浓浓的花露水味……我捏着鼻子拎出衣服,心想一定要把这个人活剥了!

一会,大家都回来了,我把这事告诉了所有人,除了——今天没有一起出操的四个人。
“我觉得可能是万森!”我怀疑小胖。因为他平时就叫我老尉,而且老给我们讲有色笑话,是他的可能性最大。
“我也觉得应该是他。”谭啸说。
“今天下午的时候他在你那里弄了好一阵子呢!”谭锋突然从上铺发出声音。
“啊?你在啊?”我们都被吓了一跳。因为,他也是嫌疑人之一。
“我一直都在啊!”他保持着满富亲和力和正义感的微笑。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啦?”我试探地问。
“全听到啦!”他显得很得意。
“那你说,是不是万森啊?你下午也在,应该知道的。”在快速权衡一下他作案的可能性发现几乎为零以后,我决定让他由“嫌疑人”转为“证人”。
“我不能告诉你,不一定是他。”他从上面爬了下来,“今天下午他一直在外面站岗呢!不过后来回来讲笑话了,我和程磊他们都在。”
我总觉得他的话有些问题,但究竟是什么,我却说不出来……
“哟!你回来啦?”有人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说,引起我们的注意。我们彼此明白,一定是“他”回来了!
“万~~~~森~~~~~!”我估计当时我的语气可以让这火热的天空下起冰雹。
“……?”他很无辜地看着我,一脸平静。从进来起他就是这个表情。很难想像平日里总是奸笑着讲那些东西的小胖竟然有如此诚实地表情,夸张到就像直接在他脸上写着“我是好人!”“老实交待!这个怎么回事?”我把日记本朝他一扔。
“什么啊?”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无知和委屈……如果他真是凶手(什么嘛……),他的演技绝对可以拿奖了。“这根本不是我的字嘛!”在观察了很久之后,小胖肯定地说,还拿出自己的“军训总结”来对比。
确实,光凭这个没法判断。字迹可以伪造,而且凶手用的是我的笔。
“难道……”刚才还十分确定地我,此刻也犹豫了。“会是……”我不愿去想那个令人恶心的答案。

“你还在站岗啊?”人在紧张地时候会有浓烈的便意,而且据说着感觉会传染,所以我没敢告诉别人,怕他们听了以后,也想去厕所。之后的某天里谭啸说了句很经典的话:“感觉,在于互相勾引。”
“是啊,我都站了一下午了!”程磊继续保持他那朴实而又淫荡的笑容。
“我喷到一件很郁闷的事情……”我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和他挑明。
“噢!呵呵……”没想到我还没说,他就已经心领神会地笑了出来。
“啊?你知道?”突然,天蝎的直觉告诉我,不是他干的。
“你说那个事情啊!”程磊还没说话,罗源就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
“是不是万森干的?”我心里想:这下所有“人物”都出场了。
“他下午一直在和我站岗呢!”罗源也保持他那淫荡而不失质朴的笑容。(很难想像是什么样的笑容)
“一下都没有离开?”我感觉越说越乱了。
“没有……”他很肯定。“他们都是怎么说的?”他还要对口供?
于是我就把他们的话复述了一遍。
“噢,原来是这样……”他若有所思,“其实我们每个人都说了一句假话!”
“啊?”这下热闹了,我想。
“你仔细想想,今天中午你睡的谁的床?”罗源提实性的话让我糊涂了。
“难道真是万森?”我高兴了一下。
“事情没有你想像地那么简单……”老罗意味深长……

“老尉!想出来没有?”谭峰的语气似关切似挑衅。所以我想,我们的生活总是充满矛盾的。
“我总觉得是万森,但……”我把外面的口供又和里面说了一遍,我想,世界上再也没有我这么笨的人了,帮助嫌疑人对口供。果然,之后的口供更绕人了。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只是你把它想得太复杂了!”谭峰也说过一句假话?我在回味罗源的话。的确,他的话很矛盾。
“案情发展到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我估计是《大侦探西门》看多了,“首先谭峰的话很矛盾!”
谭峰笑了一下。我猜是我说对了。
“首先你说了万森在这里弄了很长时间,可后来你又说他一直在外面,这和‘他来讲过笑话’也是互相矛盾的……”我慢慢整理着早已被他们搞得很乱的思路,“老罗说你们每个人都说了一句假话,那么‘他一直在外面’肯定是不成立了……”谭峰的表情显得有些疑惑。
“然后我们看一下万森,他今天的表现实在太反常了……”说到这里,我注意了他的表情,还是那么镇定,“平时你都那么……今天怎么突然正经起来了?莫非是做了亏心事?”大家都“噢”一声笑了起来,“而且只有万森会叫我‘老尉’……”
“不对啊,罗源和程磊也都这么叫的!”有人突然说。
“对,但是如果真是罗源或者程磊干的,那就太恶心啦!”我不知道这是对他们表示“信任”还是“讽刺”……
“郁闷……”老罗和程磊始终淫荡地无奈。
“那你知道是谁啦?”谭峰又试探着。
“肯定是万森!”听了我的分析,大家已经十拿九稳了。“知道日记摆放位置和你习惯的人必须是很了解你的人,至少能看到你每天的动作,万森的床位就在你边上。”
“可是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释,比如说:四个人都会叫我老尉;四个人都能了解我的起居;四个人互相串通,都有作案时间……”明明答案近在咫尺,我却又犹豫了。
“那你赶紧确定个答案吧!我们一会就要真相再现了!”还是谭峰一直在扮演“线索”的角色。
“大家一起来下注吧!”不管什么事情,我总喜欢大家一起下注,大概是因为好赌的缘故,呵呵~“觉得是万森的请发送‘1’,觉得是谭峰请发送‘2’,觉得是罗源发送‘3’,觉得是我自己干的发送‘4’……”
“咦?怎么没有程磊啊?”罗源问。
“他直接排除了!如果是他就太恶心了!”我皱着眉头,程磊继续淫笑。人们总是因为害怕而不敢面对现实。
“觉得是刘永锋的发送‘5’……”大家突然暴笑了起来,只有刘永锋莫名其妙:“怎么好好地说到我了?”
“就是嘛!刚才根本没有出现他!”张兴坦离我最近,所以听得最认真。
“如果觉得是张兴坦就发送‘6’!”我已经开始捣乱了。
“我们都选1!”大家都很有信心,“公布答案吧!”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在谭峰笑着默认了凶手之后,小胖开始描述作案经过,“下午出操的时候老尉跟我说他中午睡了我的床,我没在意。后来回到营房,发现我的床这么乱,很生气。就想起来原来是老尉干的,我就决定恶心他一下……怎么恶心呢?我就想起来老尉有一包脏衣服……”笑着听万森说着,庆幸不是别人干的,他的语气很逗,难怪大家都希望听他讲黄色笑话,即使是听过的,从他空中再说出来也是种享受,有人说,即使他念火车时刻表也能念得很淫荡,“我就找啊,结果发现你那个红的包里都是吃的……后来我就找到了一包塑料带……
“然后万森就打开用鼻子闻了!”谭峰破不及待地插话了,“结果他就连退了三步……”
“你听我说……”小胖咽了口唾沫,“我打开以后,‘咦?怎么没有味道呢?’我就凑近了闻……哇靠,我当时就晕了……然后就后退了一大步——其实刚才谭峰的话夸张了,没有三步的,这里一共这么点宽——我就拿了件衣服出来,放到你被子里……
“然后我想,太臭了,要是放到晚上那你被子还能睡吗?所以我就找到你那瓶花露水,倒了半瓶……”难怪有那个恶心的味道,“然后怕你察觉出来,我就把被子重新叠了……”
“啊?你还重新叠啦?”我惊讶地问,此刻我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对啊!”他始终保持一脸平静。讲笑话的最高境界就在于自己不笑了,“然后我觉得还不够,我就把你的袜子也放进去了,本来还想放内裤的,太脏了,我就……”
“什么?!!”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还有袜子?”、
“……”万森先是顿了顿,惊异地看着我,然后狂笑起来,“你还没发现啊?”然后他从被子的下层掏出了恶心的袜子……(我发誓那袜子以后我再也不穿了!)

“弄完之后我开始考虑怎么让你早点发现,因为不能闷太久的……”从笑抽筋恢复过来后,他继续说,我们继续听,“我就想起来了,老尉有写日记的习惯,然后我就翻出了那个本子……你可以看一下,其实那个老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对啊!你怎么还感写‘老尉’啊?不是让我怀疑你吗?”我疑惑不解。
“我有想过这个问题,后来想到,一个是叫你老尉的人其实挺多的,二是因为这样可以嫁祸……”想不到万森很有作案的潜质啊!“写完‘老尉’之后,我就想,写什么呢?‘我真的好’……好什么呢?‘好爱你’比较恶心,我就写了。写完之后,又觉得……”他还想得挺周全的,“这还不能让你发现被子里的东西,我就写‘被子里有礼物’,最后那个‘!!!’是为了引起你注意,‘。。。’是给你无限的遐想……”
就这样,这场闹剧收场了,却给无聊的军训留下了永恒的记忆。
当荣耀不再,我选择重返寂寞;当寂寞难耐,我是否应该重返荣耀?我们总是执着在游戏般的人生里患得患失,等到有一天突然长大,我明白了,人都是脆弱的。当我努力想忘记什么的时候,我发现,我忘了怎么去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