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图腾
ID-463 Date-2004-07-06 18:06:20
老塔托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从面前的肉堆里撕下一大块肉来 ,塞到嘴里大嚼起来,手则在腰间的烂皮统子上胡乱的蹭了几下。
围着他的是三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们围坐在一堆篝火旁,火光映出了他们那长的几乎一摸一样的脸。他们有着一样的毛茸茸的大脑袋,一个长而大的鼻子,小小的鸟一样的黑眼睛,这是像牛一样的脑袋,头上顶着不大的牛角,这不是戴上去的,而是从脑袋上长出来的。
他们长的又粗又壮,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厚实的胸脯,宽肩膀,粗胳膊,大手和大蹄子。浑身长满了细密的毛,胳膊外侧和腿上的毛长得又浓又粗。只在腰间围了一小块兽皮。他们都是些强壮的大个子,但是他们还年轻,过些年他们会长的更高,腿长的像树一样粗。他们会长的比老塔托还高大,而现在老塔托比他们大了好几圈。
这是个繁星闪烁的夜晚,在月光下,红褐色的大地向无穷的远方延伸,荒凉的土地上有着树林一样绵延的巨石和山谷,却没有多少绿色。在那些石头后面,有一双双诡异的光点正注视着这堆篝火。
在篝火旁,躺着一头死掉的科多兽,它的皮仍完好的包在身上,肉却已经没了,全被有技巧的切了下来。
再远一点,竖着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柱子的基座上端正的摆放着用板油包好的一小堆科多兽的内脏,两簇熊熊的火焰照出了上面雕刻的奇异而复杂的图案。这些雕刻被特殊的颜料描绘过,虽然现在已经变得斑驳模糊,却仍显露出奇异的色彩。这根柱子就这样静静的矗立在那,而老塔托正对着它,乌黑闪亮的小眼睛盯着它出神。
他身旁也摆着一根粗大的圆木,没有那根那么大。上面刻满各种图案,就像那根一样。
“嗯,就这样,我就和其他人一块,进了断角的部落。”老塔托接着说。
“我们加入断角是因为它是部落的酋长,我们发过誓当部落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会去,每一个牛头人战士都发过誓。后来断角跟我们说他不仅是想要战士们加入部落,他不想打仗。他跟我们说了团结的道理,跟我们说了他的梦想。他想建立一个牛头人的王国,一个真正的王国,不是过去那种由小村子组成的部落。他说我们应该忘掉小村子,应该只有一个部落,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强大起来,才没有人能够威胁我们的家园,因为一个人再强壮也不如五个人齐心协力强大。牛头人应该团结,这样我们就不用再四处迁徙,不用再饿肚子。我们听了他说的,都真正信服了,正很多人都回去把自己村子的人带来,更多的村子在部落周围安顿下来,有的就干脆加入部落。部落比原来壮大多了,像一个真正的国家了。”
马瓜,菲恩,苏加都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很大,震得石头都跳了起来。
“你们那时候可真傻,不知道合在一块比单个要好。这些我们可都知道。”菲恩说。
马瓜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那是因为我们教育了你们,可是我们的父辈可没告诉我们啊。”
“我们那时候认为再有小村子是错的,可是断角说的就对吗?不知道啊,我们过了整整一代人,才能告诉你们他是对是错。小村子就不好吗?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可是那时候我年轻,就像一头小牛犊,没脑子,就会闯。当时我带着村里人去加入部落,我父亲就不走,还有村里的老人们都留下了。我父亲说他们不能走,因为这里有它,那根图腾柱。我父亲他当时就坐在这里,就像我现在对着你们这样对我说,有它的地方就应该有牛头人。我跟他说部落有战士啊,会来这里守护这根柱子。他说那不一样,那些人不是生在这里住在这里的。他跟我说了一夜,可是那时候我年轻啊,我是部落战士啊,为了部落的强大,我第二天还是带着村里人走了。虽然我也是父亲的儿子,但我再没有去见过他。”
老塔托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喷出两道鼻息。
“后来就是跟随断角的日子,断角是个好酋长,有领导能力。那时候那些该死的半人马还不多,断角就率领战士们四处打击这帮强盗。他想把这些流氓消灭光,让部落有一个清静的家园。这件事上他干的很不错,那时候部落真是很强大,一提断角的名字,半人马都用六条腿赶着跑。”
“这时候我有了儿子,那是段幸福的日子。部落的战士都很受尊敬,我就希望我的儿子能成为一名好猎手,一名勇士,而他也就像一个健康的牛头人那样,每一天都长得更强壮。”
“后来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有一次断角带着战士们去驱赶半人马,然后就再没有回来。后来一个受伤的战士回来了,我记的他伤的很重,身上插满了箭,几乎说不了话。他说断角中了半人马的奸计,被俘了,部落的战士们没一个幸免,都倒在了毒箭之下。半人马说让我们十天内选出新的酋长,让他带上三十名年轻的战士和三十只科多兽,还有三十担的铁去换回断角,否则他就得死。”
“但是凯恩说不行,他说这是圈套,他不会让人去送死。我们都很惊讶,因为凯恩是断角的儿子,凯恩很敬重自己的父亲,但是现在竟然不去救他,要知道,没了断角,他就是酋长啊,他是在让断角死啊。”
“后来断角被杀了。我们说要去复仇,年轻人们想要一直打到南方去,把那些杂种赶到海里去。可凯恩说不行,他不想打打杀杀,说这样不是办法,他说只要让这片土地接受了半人马,半人马就不会与牛头人为敌了。大家都听他的,因为凯恩很智慧,大地母亲宠爱他,他总是很正确。”
“后来是凯恩领导的岁月,直到今天他还是酋长,你们见过他,不过我要说的是你们还没出生的时候。凯恩是个好领袖,有的地方比他的父亲还出色。他也很勇敢,半人马袭击的时候他总是挡在最前面。但是几十年里,部落却一点一点衰落下去。半人马比原来更多了,不停的袭击我们的村庄,部落却没有更多的战士去保护他们,很多村庄太远了。断角留下来的领地越来越小,南方的牧场全被半人马夺了去,那里本来都是牛头人的村子。”
“有人怀念起了断角在的时候,想要和这些畜生打一仗,我们知道他们虽然数量多,却有很多小部落,那些可汗们互相不和,经常彼此厮杀,强大的牛头人是可以打败这些乌合之众的。”
“可是凯恩不想让部落流血,他想往北去,这样才能避免半人马的威胁。经历过断角时期的老人可不这么想,半人马并不是现在才有的,一代又一代,牛头人在这片土地上经历了各种磨难和考验,都没有离开过,没理由现在要逃避半人马。他们甚至说是断角的死使凯恩变得软弱迷茫了。可是凯恩不理这些,他仍然被北方所吸引。每天晚上他都坐在部落的图腾林中,希望能得到大地母亲的指引。”
“这样部落中渐渐有了不和,后来就出事了。就在凯恩决定要大迁徙的那一天,有人站出来要挑战酋长,因为他反对往北去。这个人叫石臂,是个猎人,很少出现在部落里,他说牛头人不该往北去,应该往南,南边有更好的土地。哗,大家都想不到会有人出来挑战酋长,还说出往南去这样的疯话。但是没有人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往南走,就是半人马的领地,这些畜生很好打发。再往南就是大荒原,那就是我们牛头人土地自古以来的边界。但是我穿过了哪里,只要你有牛头人的决心,穿越了无尽石林,走过了大荒原,哈,在南方等着我们的是最美好的土地。到处都是绿色,有足够的草,是最好的牧场,还有很多的水,不像这里这么炎热。 那是大地母亲赐给我们的,那里竖着古老的图腾柱,是牛头人该生活的地方。”
“他最后一句话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他是对的,这是大地母亲的指引。南方的土地,这是牛头人古老的传说。在我们的血里都记着,很多村子里的祖先就是从南方来的。在那个祖先曾立足的地方至今仍矗立着牛头人的图腾,那么那里就应该有牛头人。我们应该赶走那些半人马,然后向南,去重新点燃那些图腾的祭坛。而凯恩想往北去,想遗弃祖先的土地,让那些图腾孤立在沙漠里。那么就让凯恩去北方吧。会有人留在这里。”
苏加心不在焉的用树枝拨弄着篝火,“那凯恩为什么听不到大地母亲的声音呢?他被遗弃了吗?”
“你不了解凯恩,不然你不会这么说的。他绝对是大地母亲最宠爱的儿子,没人比他更强壮,没人的胸膛比他更宽阔。不,如果他听不到我们听到的声音,那是因为大地母亲给他安排了别的路,大地母亲给每个人的话都不一样,他走的是酋长的路。”
“而石臂,这个四处游荡的家伙,竟然站在那里向凯恩发出挑战。我们按照部落的法律,把他放逐了。牛头人是不能自相残杀的,尤其是这个时候。”
“但是石臂不是一个人走的,老人们都支持他,他们不打算北迁。他们离开了部落,有的跟随石臂去了南方,更多的是留了下来。我也留了下来,我要回我的村子去。但我儿子没有跟着我,他跟着部落向北去了。他是个战士,他应该忠于部落。”
“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还属于部落吗?我们既然在图腾柱下出生,就永远是部落的人。可我们不能离开这片土地,这里才有我们的生活。回到这里,我才明白了这点。”
“那天我回到这,村子已经没了,我父亲不在了,什么东西也没留下,只有这根老图腾仍然竖在那里。它就呆在那,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看了整整一夜。那时候我明白了,是它要我回来的。这图腾比我老,比牛头人更古老,每一个牛头人都出生在它脚下,受它祝福。它是大地母亲的眼睛,她记得她的每一个儿子,现在这里不再有人的时候,她就呼唤我回来了。”
马瓜听到这里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知道这些图腾是怎么来的,在部落里,大人们就是亲手把它们刻出来的。”
老塔托咧咧嘴,挤的它那大疤脸很吓人“不,你看到的和这个是不一样的。那些就像我刻的这根,我们喜欢这些图腾,雕刻它们,每个人一生里都会拥有好几个。但是那根图腾,牛头人的老图腾,没有人能够说出它们的年龄,它们是不朽的。它竖在这里,所以我走的路是对的,而凯恩走的,不是牛头人的该走路。”
“后来呢,后来部落北迁的时候就遇到了那些绿皮肤的野蛮人;跟着他们又来了没毛的小个子,他们是些强盗和玩弄邪术的东西;还有那些可怕的恶魔和会行走的尸体,他们什么都杀,而且无穷无尽。这些外来人来到这里就只是杀,杀对方,也杀自己人,他们给这片土地带来了灾难。而凯恩呢,他帮了那些绿色的兽人,他相信他见到的那个年轻的兽人头子就是大地母亲的给牛头人指引。牛头人就这样卷进了那场血腥的战争,很多牛头人就倒在了北方。后来这战火惹怒了那些森林里的暗夜精灵和她们的神,她们消灭了恶魔的大军,制止了战争。”
“但是这没有带来和平,恶魔仍然残存,继续污染着这片大地。而那些没毛的家伙还在和兽人争斗,兽人既攻击没毛种,也和暗夜精灵不和。他们在北方建立了战争用的堡垒,仍然不停的打仗。他们帮着部落在北方建立了国家,我们牛头人会答谢别人的恩情,就帮他们打仗,那些没毛种就杀牛头人,那些狡猾的兽人就再帮部落,部落永远得替他们卖命。他们还用怪异的法术来影响牛头人,那些诡异的术士叫萨满,他们说他们的那些是知识,其实和没毛种的邪术是同样的,是迷人心窍的东西。知识应该在大地里,在图腾上,是由祖先的口中传下来的。但凯恩信任这些兽人,当他们是兄弟。牛头人不再是牛头人,成了兽人的牛头人。”
“那些绿皮兽人到过这个地方,他们之中也有部落的战士,是他们告诉我这些事。我款待了那些过客,我看得出他们的眼睛里对这片土地毫无热情,只是来杀些半人马罢了,但现在他们成了这里的主人。”
“后来,我儿子回来了,大地母亲呼唤了他,他毕竟也是我的儿子。他带来了三个孩子,就是你们。你们是部落之子,你们的父亲在战争中倒下,我儿子希望你们在大地母亲的看护下成长,长成真正的牛头人。他带来了你们,但是他并没有留在这里,兽人的战争在继续,部落要去作战,部落需要他,牛头人战士要为兽人去战斗。兽人的牛头人也许会很强大,但那已经不是牛头人了,牛头人已经不在了。”
老塔托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菲恩听到这里肚子饿了起来,撕了一块肉,叉在树枝上在火上慢慢烤着。“爷爷,明天怎么办呢?吃的没了,这儿的最后一群科多兽昨天已经开始迁徙了。”
是啊,明天,明天怎么办?
老塔托抬起头,看着那根图腾柱。
嘿,什么时候我们也考虑起了明天。
“明天,明天什么也不会变,我们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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