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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祭(重发)

清明祭(重发)

                                                                              清明祭
      似乎已成了习惯,每年的春天晚总有一段心神恍惚的日子,仿佛是在做梦,身边的一切都轻飘飘的,又仿佛是灵魂出了壳,虚无缥缈的,不知身在何处。然而清明节一过,一切又都恢复原状,仿佛大梦一场后元神合一了。
       我曾经仔细的思考过这一件看似荒唐的事情,然而却总是无果而终。因为那事实在太过离奇,仿佛是在一觉过后,灵魂便出了壳,又仿佛在一觉过后,元神便和而为一了,后来,联系到“清明节”这个具有转折意义的时间段,我才稍稍有所晃悟。
此事自然和清明节有着莫大的关系,然而清明节和我的关系便是我和父亲的关系,所以要说清这件事,还得从未和父亲的关系说起。下面便是我和父亲的故事。
                                                     一
      怎么说呢?父亲是一个农民,少时他是一个农民的儿子,长大了就理所当然的成为农民,后来又成为一个农民父亲,含辛茹苦的培育下一代农民,若按此思想繁殖下去,我想,我们家族就要永无出头之日了。然而父亲是绝不肯安分守己的,小时候他和饥寒交迫斗争过,长大了他又和贫穷受苦的老农命运斗争过,现在有了儿女却还没有摆脱老农的悲运,然而他还要斗争。当一个人的希望绝望时,他的希望并没有灭亡。他将希望转移并专注于别一个对象,这个对象就是他的儿子,希望就在他的儿子身上。所以他还要斗争,因为他还有力量,而他的希望还很渺茫。
         父亲没有文化,因为他没有知识,一个人没有知识并不可悲,可悲的是他不懂知识,没有知识不过是自己的悲哀,不懂知识却是要代代悲哀。父亲是懂得知识的,我想,他的前半生是完全葬送在没有知识上的,却又将下半生孤注一掷的全押在知识上了。作为微不足道的农民,在他所有的思想里,这也许就是唯一的可行之路了。或许,通往天堂的路与通往地狱的路是同一条,一旦你踏上去,你便没有了回头的余地。你只有前进,并且永不后悔,不管路的尽头是天堂还是地狱。父亲说,他怎么会后悔呢?他这一生只后悔过一次,那就是当初没能掌握到知识。知识是他的梦,一个从幼年做到老年并且直到暮年仍至死不渝的梦。
          父亲就是这样一位没文化的农民,他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英雄事迹,也没有什么忧国忧民的高尚情操,更没有什么保家卫国的雄心壮志,他所拥有的只是作为一个农民的普通的心和作为父亲的一份普通的感情。
                                                      二
          当我还是在八岁的时候,父亲便已四十了,所以当我还在母亲的怀中孕育的时候,父亲想必已经三十二岁了。我听说母亲来的那一年底便有了我,所以屈指算来,父亲应是三十二岁才娶的母亲。三十二岁是怎样的一个年龄概念呢?而一个三十二岁却仍孤身一人的男人又是怎样一种心态呢?或许当时的父亲早已做好了孤家寡人安度余生的准备了吧?事实上,如果没有母亲的突兀而现,这事到此也就无甚可写的了。            母亲是贵州人,住在一个山区的角落,与父亲相隔千山万水,然而母亲何以竟会从千里迢迢的山区角落走出来并最终和父亲走到一起并安家乐业呢?我想,这里面还应该另有一个故事,一个心酸而而又悲壮的关于母亲的故事。母亲的到来对父亲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我不得而知。不过我常常这样想:如果父亲没有遇到母亲,或许也便会像母亲一样毅然决然的离家出走,义无反顾的踏上那条至死不渝的梦之路吧!当然,事情也许并非如此,或许当时已过中年的父亲早已感到了征程的无望,最大的希望就是抱一抱自己的儿子罢了。母亲常常这样揶揄父亲“如果没有我,你还不是光棍一个?”父亲听了只是抚摸着我的后脑勺,望望母亲又望望我,笑而不语。这常常令我感动并且至今仍记忆犹深。不过有一件事却是可以肯定的了,那就是:如果父亲没有娶到母亲,便不会在那个食不果腹的年代有三个能吃但不能干的孩子,便不会为捉肘见襟的家境而东奔西走,常年奔波在外,便不会以此而积劳成疾,英年早逝。
         不管怎么说吧,父亲终是遇见了母亲,终于有了家并终于有了孩子,然而这家这孩子给与他的除了微不足道的幸福感外,剩下的就是如何养活这家养活这孩子的无边烦恼和无尽的劳累了。
                                                         三
        作为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农民,父亲无疑是颇为出色的一个。全村百来户人,使农具没有一个像父亲那样得心应手的,便仿佛画家手中的生花妙笔,便仿佛魔术家手中的月光宝盒,父亲手中的农具,那一不仅仅只是一把镰刀一根扁担而已,那是他的生命,一份他又怨又爱的生命。然而即便如此的一个好劳动又如何?三个人的地永远填不满五个人的肚子(当时弟弟妹妹都还没有地,并且还因此受了许多罚),所以,当农活一收场,父亲便不得不卷起铺盖开始生命的另一份流浪,流浪,一个年少轻狂的梦想,就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在半空中漫无目的的飘荡……
        父亲是一个无师自通的泥水匠,兄弟四人的房子都是在他一人的操持下盖成的。在别人眼中,会点泥水的功夫,便似乎有了吃饭的门路,然而每次出去,父亲都没有吃胖过,相反的,便在那一去一回之间头发又白了几根,皱纹又添了几道,人又瘦了几份。早出晚归,爬高上低,累死累活,一天下来,当像条死牛一样趴在地铺上喘息的时候,还在掰着手指头盘算那不只三块还是五块的工钱。母亲曾经劝父亲说,也挣不住啥钱,要是累得不行,就不要出去了吧?父亲当时虽也唯唯诺诺,然而一过了农忙季节,便又卷起铺盖出发了。母亲也并不强拦,家里的情况她是知道的,三个人的地养活五口人,本来就扁的麦圈,不到三月就见了底,剩下的两个月怎么过?“挣钱不挣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家里剩下一份口粮,”父亲常常这样安慰母亲,但大多时候却是连自己都难以安慰。谁不渴望家的自由与温暖?流浪的苦楚有谁比他体味更深?工地上的炎寒又有谁比他遭受更多?和衣而卧在单薄的秋风中,心中唯一的温暖是思念,思念——那一双双望穿秋水的眼……
                                                      四
         也许是由于常年在外的缘故吧,父亲与我们兄妹三人的感情颇有些隔膜。每次远波归来,能够引起我们兄妹三人争相欢迎的也就是他兜里那有限的几颗糖块,到手之后,便都如鸟兽般一哄而散。父亲有时也会讲一两个故事,他讲的时候我们就坐在他的对面,瞪大眼睛望着他,就像望着动物园里的动物:父亲的络腮胡子很稠也很硬,像是一片桀骜不驯的灌木丛;他有一颗明牙,假的,笑的时候发出银白色的光,几乎可以和月光相媲美。父亲的故事常常逗得我们开怀大笑,然而笑过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沉默,就像幕天里悄无声息的星星。我们的沉默常常使父亲不知所措,仿佛是一个陌生人,进了一个陌生的家,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父亲并非是童话王国里的老人,有着无穷无尽的故事,因为他每次归来,都只能给我们讲一两个故事,然而父亲却又真的仿佛是童话世界里的老人,他每次回来给我们讲的故事都是各具特色,并且每次都能逗得我们颇有一番兴奋。然后他便会将笑得很欢得我们一一的抱起来,亲了又亲,“乖乖”的叫了几声便又放下,再也说不出话来。仿佛已将流落异乡的种种痛苦与思念全都精心编织在这一个个故事中了,故事完了,便只有沉默。
          沉默时候的父亲给我们的感觉是特别的深沉,特别的伟大,但也特别的可怜,不像讲故事时的他,笑的时候,露出明晃晃的牙,像个孩子。在他短而直竖的胡茬中似乎凝聚着一份执著与坚强,梧桐的脸色里显现的是倔强的自强不息的信念,然而他眉头纵横的皱纹里究竟包含了多少个辛酸的故事?灰白的头发里轻轻飘出一丝叹息,混浊的眼睛里满载了沧桑的感慨和迟暮的无奈……
                                                    五
          薄暮清寒,袅袅炊烟,人生已入不惑年,父亲的一生是那样的普通而平凡,以致而今的我蓦然回忆起来,也只是些朦胧的概念和残存的碎片。这是情有可原的,我常常做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自我安慰,一如当年的父亲。因为当父亲倒下时,我还只是一个孩子,九岁,刚上完小学一年级,当老师教我们唱“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时候,我便在心里想,“难道世上的父亲就不好吗?”没有人能回答我。最后一次望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我能感到的只是鼻中喉头一股难言的酸涩,我不知道这一次竟是永别,所以当永别的消息到来的时候,我的感觉也还在梦中,一种没有感觉的感觉,仿佛天也在飘。其实当时的我并未真正懂得永别的含义,然而当母亲含着泪告诉我“我们再也见不到父亲时”,我的内心还是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一刹那间只觉死亡离我竟是那么的近而世界离我竟是那么的遥远。父亲的躯体冷而硬,是否也如他的心,狠狠的置我们于不顾?我想他的初衷也许只是想躺下睡一会儿,好好的休息一下,只是想养足体力明早再来一个大出汗——可是不长眼的老天偏偏在这时将他招了回去。于是他便静静地躺着,永远不再起来……
                                                       六
        奶奶说“父亲来时没哭过一声”,现在父亲是一声不吭的去了,或许,当上帝派他下来的时候已经告诉了他,要他永远只是沉默,在沉默中斗争,在沉默中受苦,然后在沉默中消逝……或许他永远不懂生的含义,然而却在沉默中过了一生,人世间的许多繁华他无缘体会,确曾在悄无声息的沉默中感受了家的微不足道的幸福,并为此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心血,汗水,直到生命的终结化为一堆黄土,守卫着那片他又爱又恨的土地……
          以上便是父亲的故事,整整四十年,却在我的片言只语中草草收场,不只是他的故事太短还是我的叙述太过模糊。反正吧,父亲的一生就这样走到了尽头,然而他与我的故事却并没有因此而中断。此后十年的辛悲生涯中,我无时无刻不在受着父亲的影子的影响,有时我从那影响中感受到了奋斗的不竭动力,有时也感受到了希望的渺不可及,不过所有这一切,还得从我与清明的关系说起。
                                                    七
         事实上,在我的前九年,我与清名并无任何关系,清明对于我来说不过是爬上柳树,折两枝柳条,然后插到门框上而已。其间还有一些爬树的兴奋和听爆竹的欢欣,至于别的那是别人的事。即便是在父亲去世之后的前几个年头里,我也并未感到清明有什么别的内涵,只知道自此以后,每年的清明我又多了一份差事,那就是拿着冥纸,领着弟弟妹妹来到父亲的孤丘上,并排跪下,画个有口的圆,口朝内,里面再画个十字,然后在圆内点上冥纸,放上一挂短而响的爆竹,嘴里重复些临行前爷爷奶奶百般叮嘱的话,最后便打道回府。我们兄妹之间时常也有间隙,总忍不住打打闹闹,于是就不免哭哭啼啼,然而在此期间我们却只是沉默。去时的路上,虽也有片言只语,但那是作为兄长的我对弟弟妹妹的关爱和作为弟弟妹妹的她们对兄长的遵从。到了父亲的坟前,则是完全的沉默。朔风野大,纸灰飞扬,漫天的爆竹声混合成一曲浓浓的春响,轻轻叩当着我们的心房……
                                                             八
         曾经有那么几次,我夜里总是做梦,迷蒙中父亲似乎在和我捉迷藏,当我推开门进屋的时候,他会从门后偷偷的跃出来,抱着我的腰,将我高高地举起;当我在村西的小河中嬉戏的时候,他便会忽然浮出水面,遥遥的向我招手;夜深人静,当我在昏黄的油灯下伏案作业时,猛抬头,却见父亲正从那昏黄的灯光里默默地注视着我,向我微笑……每次醒来,未免不一翻惆怅,屈指一算,方知父亲离我而去已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便又禁不住泪眼婆娑起来,那种自豪的叫起“父亲”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听着别人一声声撒娇式的叫着“父亲”的辛酸与无奈。在那个即便是如今的年代,没有了父亲,便仿佛连头也矮了别人半截,其内心的忧郁自卑与悲苦并由此而形成的沉默寡言的性格,无疑又加重了生活中抑郁的空气。无声的痛苦悄悄的侵染着家庭中的每一个人,将整个院子连成一片死寂的墓场……
                                                           九
         早晨起床时,一面穿衣一面依稀忆起梦里的点滴,似乎重温那种久别重逢时的幸福,这时便会有爷爷过来道“贵,今儿个是清明,哪也别去了,吃过饭领着你弟弟妹妹去给你父亲送钱去吧!”我道“知道了。”然而我又知道些什么呢?人世之外是否还真有一个别样的世界,专门收容那些冤死者的灵魂?灵魂的有无本身就是一件神秘莫测的东西。清明之前梦父亲,清明之时祭父亲,这是怎样的一件残酷的事情?立在坟前我仿佛感觉到父亲正悄无声息的站在我的周围,默默的注视着我。他是否也能感受到我的心跳?我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祈祷:请你今夜来到我的床前,让我投身你的怀抱……
          父亲已不能来到我的床前,永远的,我亦不能投身父亲的怀抱,永远的,长夜漫漫,今宵独寒,默默秋风里,谁在哀叹?为谁哀叹?雨打窗帘,夜未眠……
                                                           十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真正懂得清明的含义是在读懂了此诗之后。那是刚上初中时,当时的妹妹已辍学,而弟弟却才上到小学三年级,不知怎的,当我初次见到此诗时,我便禁不住反复吟咏起来,一遍又一遍,直到吟得两眼泪花婆娑心底无限清明为止。之后我便不再做梦,我常常说“梦之于我,在许多年前的一个下午过后,就只剩下无边的哀痛了。”我虽不在做梦,却并非不在思念,把思念埋在心底,脸上只有漠然,生活的苦难,教会我将一切都看淡,那不是超然,那是无可奈何的哀叹……
        梦的杳然远去,对于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然而无梦的夜晚,却又使我倍感孤单,薄暮清寒,无梦人失故园。没有人知道,支撑我勇往直前的精神支柱竟是那一场场的梦……父亲的故事也许已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他那未完的梦也便如那遥远的未知世界一样,常常使我感到茫然。我自有我的梦,我崇尚梦的虚无飘渺,我羡慕梦的自由与神奇,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沉睡梦中,永不苏醒……
                                                               十一
        世上的许多事都是一厢情愿的,譬如这梦,说走就走了,连个招呼也不打。于是,忽然失梦的夜晚我只得寂寞的翻转:寂寞苍穹空翻转,茫茫月绕楼兰,都道秋风最无情,不照江山照故园。不过,后来我便习惯了,前面说过,我是一个很容易将一切看淡的人,去了也就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拥有它的时候我只觉得没有它我无法生活,然而一旦真正失去它,我才发觉我还是得活,尽管要活得很是艰辛,但也要艰辛的活。父亲在世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是我们的支柱,没有他,我们就无法生活,后来支柱竟然断了,突兀而来的感觉便仿佛是天塌了,然而天塌了我们也不能伸长了脖子就让他砸,我们还得生活,后来,我们也终于活了过来。这样一说,话就扯远了。
           梦走了,夜就孤独了。然而夜里既然已经孤独了,那么白天也就不会再孤独了,因为在白天,我还要生活。其实每个人都有不为他人所熟知的孤独的一面。可是我并不怕孤独,孤独之于我并非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相反,品味孤独则是一种享受。我笑的时候,我将感到快乐,但同时也有无尽的空虚趁机袭来,只有在孤独时,我才能感到自我的真实存在,也才能感到充实。这样一说,话就扯得更远了,然而没办法,谁让我是一个性格畸形的人呢?
           随梦一起消失的还有我的父亲,父亲确实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无论是在孤独寂寞的夜晚,还是在辛苦奔波的白天。在这个社会中,他或许只是一个过客,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没看过什么,也没有留下过什么。在我心中,他或许只是一颗流星,曾经照亮过我寂寞而黑暗的苍穹,但终于云落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十二
春雨淅沥,就像情人的呓语,春风婆娑,一如爱人的抚摸。整整一个三月,春风和春雨都在缠绵,缠绵,将人的心一点点的理乱。我的感觉仿佛是在做梦,一种缠绵悱恻的梦,苦苦的缠绕着我,我的身和我的心,我感到寂寞与空虚,对此却又无可奈何。远离故乡,异地求学,没有人告诉我明天就是清明,清名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没有乡愁的我,不知何时竟染上了清明愁。当年,奶奶吃惊的告诉我说我头上竟有那么多的白发时,我确实大吃一惊,但同时也不能自信,别不是奶奶眼花,便连看的东西也花了吧?然而那奶奶却固执的说那确实是白头发,“怎么可能呢?”我淡淡的笑了笑道,“我才十五岁。”“不信你照照镜子去?”奶奶蹒跚着小脚将一面镜子拿给我,我照了,然而却只有沉默。在奶奶面前,我未敢言老,事实上我也确实未老,然而华华的少白头又着实让我无言。奶奶说这是我学习累的了,然而学习只会让人永葆青春,奶奶虽然未必会知道这个道理,我确是知道的,我还知道:愁呀愁,白了少年头。是的,愁,一缕清明愁,寂寞到白头,白头人未老,未老人痴笑……
           清明之于我,原本只是两个形同陌路的陌生人,现在竟让我为此愁白了少年头,可笑啊,是清明愁,不是乡愁,对生者的眷恋远不如对亡者的思念更深更彻骨,这是怎样的一种畸形?而今拥有的,我未曾珍惜过,却死死的思念着遥远的过去。梦境早已杳然远去,然而心中的思念何曾中断?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过是张乱人耳目的面纱罢了,忘却,忘却,忘却的呼声为何那么响亮?只因思念的影子挥之不去……
                                                    十三
           没有人告诉我明天就是清明,然而清明愁却早已笼上我的心头。我在写着父亲一生的事迹,脑中却再也没有父亲的影子,父亲去时我九岁,妹妹七岁,弟弟四岁,年少的不经事的幻想,早已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在水深火热中如何的苟延残喘。我已忍受住了寂寞与痛苦,却不堪思念,,思念,这让人销魂而又落魄的思念,你为何久久的缠绕在我的心头,让我久久的挥散不去?奶奶的泪花婆娑眼眶忽而闪入我的脑海,于是我也禁不住鼻中酸涩起来。
               弟弟从箱底拔出一张早已发黄的照片来,兴冲冲的举到奶奶跟前,昂起一脸的好奇道:“奶奶,奶奶,这个人是谁啊?”奶奶眼花,看不清,接过一瞅,禁不住泪眼婆娑起来:“这是谁啊?这就是你日夜思念的父亲啊!”弟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摸后脑勺,从奶奶手中一把抓过照片,捂在胸口,一脸幸福的跑去了。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坐在父亲的怀中,撒娇着要骑父亲的脖子一样……
          我禁不住也要泪眼朦胧了,这怨不得弟弟,当年的弟弟才五岁,现在确是十五了。或许父亲的样子在他心中只是一片空白,但父亲的影子,我相信,在他心中和在我心中一样的根深蒂固……或许他还不懂得思念,但所幸他还不懂得思念,所以才能抱着父亲的照片,一脸幸福的跑开去……若换了是我,幸福自也还有,但泪水便也要向奶奶的那样夺眶而出的了吧……
我依就在写着父亲的点滴,或许我所写的一不再是父亲,但它里面至少还有父亲的影子,这是我所欣慰的,父亲的故事实在太短了,似乎才刚开头,却又马上到了结尾……
                                                       十四
           曾经的春风,吹落了我童年的梦,一同吹落的还有我童年的笑容;昨宵的春风,吹开了漫野的春红,然而却再也吹不起我人生的梦景;今宵的风也还在吹,吹灭了桌上的灯影,却再也吹不散我心头的阴影;明日的早晨,或许还有春风,但请送去我对父亲的一点点祝福,只要一点点,我便心满意足……



原作于2003年4月
改于2005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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