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傻子的童话
那时候，他在门口的面食店打杂。
我经常去吃面，渐渐知道他脑袋有问题。好象以前是正常的，受过刺激，或者出过车祸。
他干活很勤快，不说话，手脚麻利，完全不像一个偷懒的人。
大约过了半年时光，他开口问我：你家是哪的？
我正吸着面条，水花四溅。
我吞下面，回答：陕西。
他挠挠头，走开了。
第二天，他趁我喝汤的时候，问：你，你家是山西的？
我清了清嗓子，看着他，严肃地说：陕西。
他摇摇头，然后坐在我面前，一边擦桌子，一边瞅我。
他说：陕西人都是好人。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说：你是好人。
我说：我家无定所，我们现在不是陕西户籍了。
他停下来，说：你是哪的人，哪的人就是好人。
我尴尬万分。
老板在里间说：闺女你别去理他，他头脑不清楚。
可是心里对这句话还是很受用，傻子和孩子说你好，你一定会觉得高兴。
有一次，我趁他不在，问老板。
老板说：他人其实不坏，以前呢，不太好，跟着街上的人学坏，有一次打架，被人打了头，送到医院，住了好几个月，回到家又养了一年多，好歹捡回一条命，就是人傻了。
老板笑着说：闺女，恐怕他看上你了。
我张着嘴，很久没有合拢。
因为他，我拒绝了很多人，我不忍心让一个傻子伤心。
而且，我很快，也要离开这里了。
我收拾东西的那几天，没有过去。
将行的前天傍晚，我带着小侄女去玩。
他看见我来，欣喜得搓着手。
他忙活了一阵，停下来的时候，走过来，坐在我对面，问我：他们说，你要搬走了？
我说：后天走，家里人都要走。
他说：你家缺人吗？
我说：啊？
他说：你家要缺人，我和你们一起走。
我无所适从地端起茶杯。
小侄女说：我们家不缺人，我姑姑还说我是个小累赘，要扔掉我呢。
我连忙捂住她的嘴，我说：那个，嗯……
他的头不自然地晃动了几下，站起来，拿着抹布，对着一张桌子用力擦了起来。
小侄女从我腿上跑下来，过去看他，然后说：姑姑，他哭了。
他听到这句话，快速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回过头来，冲着我笑，说：我哪有哭。
他的声音是哽咽的。
在回去的路上，在昏暗的路灯下，我一手牵着侄女，另一只手捂着嘴，哭了一路。
因为我绝望了一个童话。
他一生也就这一个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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