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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 《漠园》——心中有爱的人的故事

《漠园》——心中有爱的人的故事

属于枕边书类型
很薄的一本小册子,中英文对照,我只看了一遍,为了方便,还是只看中文,不过已经有了看第二遍的想法。
建议大家找来看看,也是别人推荐我看的,学校图书馆就有收藏,我特意跑去找了很久可是都无缘相见,好像只有一本,不是很好找哦~~~
图书编号:H3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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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奉上网络版,还是没有看实体书舒服~~~~电子版我实在是没有找到啊~~~~~
有没有一种快乐曾经缠绵悱恻,过后能够不舍?  
有没有一种喧哗在曲终人散之后能让寂寞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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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漠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沙漠,永远被夜空笼罩。这是每个人在出生前必须经过的地方,而且要一个人走过。只要进入沙堡,一个生命便降临人世。
漠园充满了危险。脾气暴躁的伯爵在沙漠里刮起狂暴的风。杀手不停地杀人,永远沿着你的脚印一路跟来。你可能会遇见押送人,沉默地拖着一个放着死去生灵的破担架。
惟一安全的地方是祖母的屋子,那温暖的灯光在远方闪烁,让人获得宁静和力量。
杀手从不靠近祖母的屋子。伯爵会来到屋外,凝视橘黄色的灯光,然后悄然离去。押送人长年累月地叹息。在他们的心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痛苦的记忆?
有一天,一个人世间的女孩意外地回到了漠园,揭开了曾在那里发生过的神秘往事。

“当爱变为无法承受的痛苦,记忆选择遗忘;当要重新去爱,记忆选择苏醒。”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07 编辑 ]
有没有一种快乐曾经缠绵悱恻,过后能够不舍?  
有没有一种喧哗在曲终人散之后能让寂寞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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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老妇人、玉米粥、雨声

老妇人弯腰往壁炉里添了块柴,好让火更旺些。我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碗喝了一半的玉米粥。
“身上暖和些了么?”她边问边用火钳拨灰。
“好多了。”我答。热乎乎的粥流进肚子,寒冷的身体立刻温暖起来。
“可喜欢我熬的粥?”她拉了拉身上的羊毛披肩,又问道。
“喜欢,很好喝。”我诚心诚意地说。这间屋子中的一切我都喜欢:熊熊燃烧的壁炉,老式的藤椅,古旧的木头书柜,煮粥的铁锅,还有白发苍苍、身体微胖的她。她坐在炉边那张大摇椅里,对我和蔼地笑,像炉火和玉米粥一般温暖的笑。
于是老人家再度起身,拿走我的碗,为我添粥。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玉米的香气随着这“咕嘟咕嘟”的节奏溢满了她温暖的小屋。老妇人拉过一张矮木桌,横在我面前,端上盛满热粥的碗,又拿来一只小巧的木勺。
“乖孩子,这回慢慢吃。我给你念个故事。”她不知何时从书柜中拿了一本厚厚的硬皮书,架起一副金丝边老花镜,像全世界的祖母一样,借着烛光,对着一个孩子,翻开了纸页发黄的故事书。



我是孩子吗?我是谁?我想再思索什么,可脑子里却空空如也。只好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粥,听着一位老太太用再慈祥不过的声音,慢慢念着一个个远古时代的故事。这时,还有雨声从门外传来。
可我知道那并非下雨,而是风。风吹起无数沙粒,无数沙粒又落到沙粒上,它们相互摩擦,擦出轻轻的、动人的、下雨般的“沙沙”声响。
我转过头,向后方看了看。那里有一扇拱形的红木窗,滚了花边的天鹅绒窗帘半掩着。透过另一半裸露的玻璃,可以看到在窗外永恒的夜空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沙漠。
是的,沙漠。我和老妇人,就在这沙漠中惟一的房子里。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0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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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故事开始于灰黑的雨夜

那天晚上,我一如既往地站在117路站头等车。我的学校是寄宿制的,每个礼拜天晚上都得回去。
我打着伞瑟瑟发抖,我不喜欢变冷的天气,尤其不喜欢这样的天气还下雨。我对雨水有天生的恐惧,它们阴冷无比,铺天盖地而来,让人不安。眼前更现实的问题是,雨水打湿了我最好看的一条长裙,淡绿色的。
我的心情和天气一样糟糕。刚和好朋友小G在电话里不开心,我承认错在我,她只是满腔热情地帮我筹划16岁生日派对而已。而我,我就是打不起精神来,我一贯和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这个城市里的一切都太拥挤,太复杂。在我的内心,只有简单而辽阔的天与地,它们才是真实的。我就是这种活在自己想像世界中的女孩,当然,小G是惟一理解并始终对我伸出双手的人。
然而今天,小G也忍不住生气了。她挑选了若干餐厅等我决定,她建议借此机会邀请学校里最帅的几个男孩,只要我报出名字,她保证能请到,还有很多其他的细节问题要我最后确定。可我无法做到,这是我最可怕的毛病,我害怕任何让我选择的东西。去超市买饮料,我必然买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两种,和同学去外面吃饭,常因为街边有两个餐厅而不知道去哪个。至于和男孩子约会,曾经有两个男孩在同一天约我而令我不知所措,最后都没有赴约。小G大为不解,她说这是多么简单的问题啊,挑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孩去不就得了。可我就是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我无法选择。
这是你的生日,不是我的。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小G气愤地挂了电话。我也恨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临走时收拾书包,又无法决定到底带哪个新笔记本,一个绿色的,一个白色的,最后只好把两个都塞进书包里。我心里沮丧极了。
看看腕表,已经快10点半了,应该能赶上末班车。站台被雨水冲得湿淋淋的,除了我空无一人,挺凄凉的。所以当雨雾中亮起两个巨大的车灯,并逐渐逼近时,我真高兴。公交车头逐渐出现,是辆非常破旧的车,连牌上的“117”都看不清,更别说空调车的标记了。不过这个一定错不了。



车开得比平时慢,好像在雨中行驶得特别吃力。我看着看着,心不由得震了一下。
这辆车好像带有某种表情!
真的。如果车头是一张脸,那两个大车灯就是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好像一早就在辨认我了。可雨水很快又模糊了我的视线,而与此同时,车在我面前停下。车门“哗啦”向两边打开,我没再考虑更多,收伞上车。
我的昏迷是从上车三分钟后开始的。我上车后就坐在对着车门的位子,扔掉湿雨伞,从背包里取零钱等售票员来。等我意识到车厢里好像没有乘客,更没有售票员时,我才探身朝前看去,也许司机代收车票呢。
没有司机!
我的大脑“轰”地炸开了,跳起来想喊,发现车窗外已看不到任何景物了,只有飞速刮过玻璃的灰黑色暴雨。车子自己行驶在一条大雨通道里,一种类似狂风呼啸的声音伴着尖利的嘶叫狠狠地鞭打我的神经。然后,昏迷开始了。



一个教训:
永远不要上没有乘客的公交车。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0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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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漠园、猫、油画

“知道这儿是哪里吗?”老妇人读罢一个故事后,忽然问我。她从眼镜框上方看定我,眼神竟有点调皮。
“漠园。”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虽然大脑已随着她长长的故事游离到了远古,可我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漠园,我在漠园。这个事实的存在就如同粥该用嘴巴来吃一样理所当然。
“你从哪儿来?”她又问。
“外面。”我依然不假思索。
“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不记得。”
老妇人叹了口气,我等待着她的下文,老人家却转移了话题,“你还没见过我的巴儿。你肯定会喜欢它,所有的孩子都喜欢。”
“我以为您一个人住。”我说。看着老太太有点吃力地站起,我急忙伸手去扶,却被老人家温暖的手反握住。我被她拉到了大书柜的后面。
那书柜大得可以。如果把里面的木头横档统统拆掉,应该能站进去四头小象--如果两个、两个叠着站的话。正因为书橱太大,后面几乎没有光,所以我啥也看不见。老太太慢腾腾地转身,到窗户边的书桌上拿了个烛台,点了火,又慢腾腾地走回来。待她把烛台举高,才看清书橱背后居然有一个楼梯通向二楼。原来这屋子是两层的。
我好奇地打量着铺了旧地毯的台阶和褪了色的红木扶手,想像着二楼是什么样的。墙面上挂着三幅色彩极暗的油画,地毯上织了一朵和其本来颜色不相称的白花。老太太却上前把白花从地上捧了起来,抱在怀里说:“瞧,这就是我的巴儿。”



我终于明白过来,那不是什么白花图案,而是只白色的小动物。最初以为是巴儿狗,看清后才知道是只有着淡蓝色眼睛和一身白绒毛的巴儿猫。我小心地接过小猫,巴儿因位置的变动,抗议地“喵”了一声。我抱着它,好像抱着一团暖和的云朵。老太太举起烛台,照亮了一幅油画。我一边轻抚着小猫,一边凑上去看。
画显然已经很旧了,色彩几乎褪去。但依然能辨认出,画上有三个小孩。一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和一个穿着纱裙的小女孩坐在树下,阳光照亮了他们快乐的脸庞。另一个男孩扶着工具车在旁边,车上放着锄头等用具,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旧帽子,脸看不清。这画面不可思议地打动了我,我着迷地看了又看,心里涌动着什么,却说不出口。
这时老妇人移动了烛台,光投向另一幅画。
“这是什么?一堵墙?横亘沙漠的墙?”我偏过头问老太太。
“是沙堡,很高很大。没人能画出它的顶和它的两边,它无限大。”老太太加重了后面几个字的语气。
“您去过吗?”我又问。
“很久以前。”老太太意味深长地说。随着摇曳的烛光,她的影子温柔地在画面上移动。画中的沙堡给我一种紧绷的感觉,好像它里面有满满的东西,只是被暗灰的城墙和大大小小的门封堵住了,无法展现出来。
“冷冰冰的,”我评论道,“里面肯定不好玩。”
“好玩着呢。”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说。
之所以莫名其妙,是因为老人家的嘴是闭着的,我的也是。即使谁的张开了,也不会发出这种细柔的声音。我低头一看,果然,巴儿淡蓝的眼正懒洋洋地看着我。果然是它!
“你如何晓得?”我立刻反问它。我喜欢接受既定事实,巴儿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一只会说话的猫了。
“我就是晓得。”
“你去过喽?”
“没。”
“没去过怎么晓得?”其实我相信它可以从老太太那里听说,可由于从未跟猫拌过嘴,我忍不住要跟它拌一拌。谁知这小猫竟经不起拌,它一愣,说道:“对啊,没去过怎会晓得?”说罢,脑袋一耷拉,不理我了。我和老妇人一起笑了起来,老人家笑的声音很浑厚,古钟似的。
“这都怪我,巴儿得守着我,哪儿也不能去……”老太太不无遗憾地说。
“为什么?”我问。
“我才不稀罕沙堡,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巴儿争辩,“我要陪着您。”
我对这番话有些疑问,不过并没多想,又凑近看第三幅画。



“好美啊。”我赞叹。星光下,一棵树的影子若隐若现,那么优雅。
“这是玫瑰树。”
“玫瑰树。”我认真地重复,觉得这名字也美。
“可惜它不再开花了,否则更美。它是漠园里最后的一棵植物。”
“沙漠中怎能开出花呢?能活着就不错了。”我想也没想就说。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巴儿拖着声音,“这几幅画让你想起什么了吗?”
“恩?”我愣了,当然什么也想不出。
“呵呵,好了,”老太太笑了,“先上楼好好睡一觉,把身体养好。等有力气了,我们再一起找寻你的记忆。”
她一边哄我,一边带我上楼。我回头留恋地看着那几幅画,没有了烛光,它们全部遁入黑暗中,好像已习惯被人遗忘了。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0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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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故事需要一点注解

年轻女孩上了没有乘客和司机的公交车。
正如女孩刚开始感觉到的,公交车带有某种表情,仿佛在看她。因为那并非是一辆普通的车,而是漠园的押送人。他要把她带到漠园去。
漠园存在于另一个空间。深夜,闭上眼睛,如果你的心一片寂静,在半睡半醒间,你能看到它。它隐藏在午夜的阴影后,隐藏在透过落地窗帘的月光中,还有在《我所知道的玫瑰树》这首歌的旋律中。漫天飞舞的银沙,它这样存在着。

如果你运气好,在沉入梦境的一刻,你会发现自己正迎着漠园的大风,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行走。那感觉是如此熟悉,仿佛你曾经来过。
当一个生灵要降临人世,它必须独自经过漠园,因为漠园的风会吹尽它的前世记忆。当它到达沙堡前,一切都归结为零。进入沙堡,就意味着人间将诞生一个婴孩。它的脑中只有神秘的浓黑,什么都包括,却什么都看不清。



很多生灵没能到达沙堡,它们被杀手一个个地杀害。押送人为杀手服务,把死去的灵魂运走,扔进大沙洞。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沙洞远在星星消失的地方,那里,绝望与黑暗同在。
伯爵不杀人,可生灵们同样怕他。有时,他莫名其妙地大发脾气,制造可怕的风暴,使生灵们迷失方向,最终遭到杀手的袭击。有的生灵向他求助,他毫无怜悯之心,不是捉弄他们一番,就是置之不理。
伯爵与杀手,就像天空和大地,永远不合。
老妇人的屋子是惟一安全的地方。她温暖的灯光在远方闪烁,让生灵们获得宁静和力量。

杀手从不靠近老妇人的屋子,伯爵会来到屋外,凝视橘黄色的灯光,然后悄然离去。押送人是个光头,衣着古怪,脖子里缠着厚厚的大围巾,几乎遮掉了半个脸。他从不说话,有一副大灯泡似的眼睛,眼球雪亮却从不表达感情。可能是长期托运货物的关系,他的手掌异常粗大。
漠园的风在夜空中呼啸着,祖母打开窗,聆听着风带来的消息:伯爵又在兴风作浪了,又有一个生灵被杀了,押送人的叹息一声比一声悲凉。在死亡沙洞的上空,笼罩着不祥的黑云。
老妇人决定冒险挽救漠园。押送人把这个女孩从人间带到漠园,就是她安排的。“你进入沙堡,就打破了漠园的规则,会付出死亡的代价。”老妇人对押送人说。
押送人毫不犹豫地点头。他是个无比忠诚的仆人,如果老妇人是为了漠园,他就是为了他那陷入罪恶和痛苦深渊的主人。
终于,押送人把昏迷的女孩带到了老妇人的门前。因为漠园稀薄的空气和极度的寒冷,女孩已虚弱不堪。
老妇人打开门,看见押送人站在门前,掀开担架上盖着的一块厚毛皮,下面是躺着的一个女孩。押送人指着女孩,表情激动而不安。
“哦,你找到她了。”祖母微笑。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0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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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无穷远、故事、睡眠

从二楼床边的窗望出去,是青黑和银白两色组成的天地。夜本是黑色,却被无边的银色沙漠投进一层亮白,微微泛青。沙粒该是银色的,不过在寂寥的夜空下,光泽如气体似地挥发,消散在空茫中,不知去向。
沙漠于是显得有些苍白,但不是死气沉沉的色调,而是像少女肌肤一般光洁的白,或是像月光下的梨花瓣一样幽雅的白。青黑和银白,天空和沙漠在视野中尽情延伸,在无穷远处温柔交融,那里是宇宙末端,是所有平行线相交的地方,万事万物在那里归于宁静。
我怀抱着巴儿,穿着老太太给我的白睡衣,像根涂了白奶油的香肠,躺在白面包似的被窝中。我的头陷在软绵绵的大枕头里,出神地凝视窗外。
“外头有什么好看的?”巴儿端详了我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
“美啊,非常美。”我意犹未尽。
“出去后,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你会被冻得说不出话来。”巴儿现实地说。
此时,恰好外面起了风,我虽然感受不到,但可以看到沙漠表面掀起了一层层薄雾状的东西,像淡云,又像轻烟,一浪又一浪,美不胜收。下雨般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那感觉可真是不好受呦!刚才我醒过来,浑身冷极了,也没力气,要不是老太太……”
“是祖母。”巴儿打断我,“我们都这样叫她。”
“对,要不是祖母给我大毯子裹上,要不是有热乎乎的粥,我只怕就要完蛋了。就像一块冻了很久的冰,在快要破碎的时候,有人给了热,然后舒服地融化了。”我看着满脸困惑的小猫,估计它听不懂我这么高级的比喻,“能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总之你现在舒坦了。”
“可以这么说。”
“问你个问题好吗?”巴儿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凑近我的耳朵。
“请问。”我爽快地说,但心里有点忐忑。如果小猫又问起我的过去,我该怎么回答呢?
“你刚才说,沙漠中当然开不出花,对吧?”巴儿还记着我对玫瑰树的评价,“那你能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开出花吗?”
“可以,”我松了口气,这个答案在我的脑子里,“玫瑰要扎根在土地中,然后天空给予它阳光和充足的雨水,就一定可以开花了。这里是沙漠,是荒芜的大地,没有阳光和雨水,当然不会开花喽。”
“太棒了,”巴儿听了很兴奋,“你难道没意识到,你说的这些都来自你的记忆吗?”
“什么?”我又糊涂了,我没有记忆啊。
“玫瑰、天、地,这些都是重要的记忆!”巴儿说。
“什么和什么?”
“唉,”巴儿耷拉下脑袋,不一会儿又直起来,“那你说,对于玫瑰树的生长,是天重要,还是地重要?”
“你要我选择一个吗?”我吃惊地问。
“说说看吧!”
“这个……”我的头立刻涨了起来,我讨厌选择。刚才祖母问我要穿绿色睡衣还是白色睡衣,我指来指去,足足耗掉半截蜡烛的时间还没选好。最后,还是祖母给我选了白色的。对于玫瑰树来说,天和地一样重要,哪一样都关系到它是否能活下去。这根本不能选择。
“这根本不能选择。”我明确地回答小猫。巴儿无所谓地说:“只是随便乱问,也许有个问题能让你想起过去。”
漠园(4)
“能不能想起过去很重要吗?”我觉得现在一切都挺好。
“当然了。你会明白这有多重要。祖母为了你……”
“你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吗?”祖母走上楼来,打断了巴儿的话。
“恩,”我点点头,“给我讲个晚安故事吧,祖母。”
“好啊,”祖母细心地替我掖好被子,“你想听什么故事?”
我看看小猫,说:“关于玫瑰、天、地的故事。”
“我还真有一个这样的故事,”祖母微笑着说,“不过要等你睡醒了再讲。你看巴儿……”
我发现巴儿又睡着了。它缩成一团儿像个雪球,呼吸声细得让人产生一种糖丝在舌尖化掉的味觉。我咂咂嘴,也合上了眼睛。
再没有比这里更安适、更纯粹的睡眠了。我没有过去,不知道将来。我的过去在无限广大的沙漠中化为乌有,我的将来无论如何超不出天地交合的地方,我只有现在。在风声、小猫的呼吸声,以及楼下祖母煮粥的咕嘟声中,像个被哄过的小孩一样甜美入睡。
而且睡眠中不会有梦,有没有醒来也无从知晓。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1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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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补上故事中缺掉的一块

押送人拖着一副担架,在沙漠中吃力地行走。他一直弓着身,一根粗绳绕过他的肩膀,
另一头分成两股,系在担架的两边。架子上盖着厚厚的毛皮。他正要把担架上的东西送到祖母那里去。
在漠园,押送人就是一张活地图,他能找到并到达任何地方,甚至不需要抬头观望。他的鼻子和耳朵都是极度灵敏的方向盘,可以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那一丝温暖,听到祖母与巴儿的谈笑。
沙漠中掀起了风沙,押送人犹疑了一下,他知道有人在前面,正朝他走来。
不是他的主人。因为杀手绝不会出现在祖母的屋子附近。
果然,黑披风一闪,伯爵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走错地方了,”伯爵说,“放尸体的沙洞不在这边。”
押送人抬头看了看伯爵,摇了摇头。
“你的担架上除了死人还能有什么?”伯爵突然火了起来,年轻的脸上阴云密布,那是他要发作的前兆。没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但现在,他就是不希望押送人靠近祖母的屋子。“滚回你该去的地方!”
押送人眼睛黯淡下来,他低下头,缓缓拉动担架,从伯爵身边绕开了。可他继续向前。
没走几步,一阵强风袭来,押送人肩头的绳子猛然绷断。他被狠狠地摔在沙地上,翻了好几个滚。
伯爵大笑起来,踢了担架一脚。“又是哪个倒霉鬼死了?”说着,他一把扯下担架上的盖被。
下面躺着一个女孩!
伯爵愣了愣,弯下腰去看。
女孩好像在熟睡。乌黑的头发散在担架上,呼吸均匀,嘴唇红润。她穿着白色的小外套和淡绿色长裙。这种打扮,在漠园不可能有。
“她是谁?”伯爵厉声问坐在地上的押送人。
押送人的脸上交织着复杂的信息。
带着困惑,伯爵又一次仔细地端详了女孩,脸上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辨认出了某个早被他遗忘,也不该存在的东西。他有些狼狈地向后退了几步。
押送人拾起毛皮,小心地盖在女孩身上。他结好断了的绳子,继续移动步伐,朝那一点灯光走去。祖母的屋子开始清晰起来。



伯爵呆立在原地,没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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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混沌、水中、黑影

温度适中的混沌,什么也没有。混沌便是混沌。
有什么东西破坏了和谐,破坏了混沌最重要的条件--静止。它潜滋暗长,刺激着沉睡的意识,仿佛一双眼睛在混沌中慢慢睁开,搜寻着模糊的画面。这不是梦,这是醒来的前一刻,而我似乎看到了一些东西。
宁静,闪着波光的水面。周围完全失去了声音,只有花香,越来越浓。
有微风,花瓣在空中飘。
突然到处是水,无数花瓣在我上方漂浮,舒缓地,优雅地。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悲伤,我伸出双手,什么也抓不到。水四面八方吞没了我。
我从水中的冰凉和窒息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壁炉里的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卧室里光线很暗。巴儿已不在身边,一楼很安静,没有传来任何声音。祖母也睡了吧。我是不是该起来把炉火点燃呢?
突然间,我不敢动了。我感到这房间里有人。而且这个人就在我的床边,站了很久,一直在看我。
是个高大的黑影,而且这个黑影动了。他伸出一只手,把一个东西放在我枕头旁边。然后,这只手伸向了我,轻轻抚摩我的头发。当它不小心触到了我的脸时,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是只什么样的手啊!粗糙到近乎皮开肉裂,还带着丝丝血腥味。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个小小的哆嗦引起的反应是巨大的。那人抖动起大斗篷,像一阵黑色风暴,迅速从窗口卷走了。
我拿起他放在枕边的东西。凭着触觉和嗅觉,我惊喜地发现那是一朵真正的花。花上沾满了水珠,散发着淡淡的芳香。
我从床上跳起来,趴着窗口朝下面看,却只看到他刚好消失的背影,以及身后腾起的黑风。他走路的样子,难以形容,像是一个孤独的噩梦。一种复杂的情感渗透了我的身体,也让我惊讶。对于一个没有记忆的人,那些感觉从何而来呢?



我把花小心地放回枕头上,光着脚下楼去找祖母。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1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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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故事有残酷的一面

女孩光着脚走下楼梯,从大书架后探头去看。客厅里依然炉火熊熊,烛光明亮,可是没有人。她于是朝通道的另一头走去。那里有两个房间,门是关着的,尽头有另一个楼梯口。
女孩隐约听到左边的房间里有人说话,她凑上去听。



“是他自己决定的。”巴儿的声音说。
“押送人很忠心,为了他的主人他可以随时牺牲自己,我希望他能活着看到漠园黑暗散去的一天,看到他的主人恢复正常。”祖母的声音。
“您已经付出太多了,给他一条命,您就会更虚弱。”巴儿着急地说,“押送人也明白,所以刚才他偷偷走了。”
“他撑不了多久的,”祖母叹气,“打破漠园的规则,无论是谁,只能死去。”
“那杀手呢?他杀了多少生灵,听说死亡沙洞都快被尸体填满了。难道他没有打破规则?”
“所以他会受到更可怕的惩罚,我的巴儿,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因为没有绝对的死亡。宇宙的空间有很多,灵魂从一个空间消失,将在另一个空间出现。”
“那最可怕的是什么?”
“……被送入地狱。”祖母的语气中透出苍凉的意味,“巴儿,他其实是个善良的孩子,是我的好孩子。他只是非常痛苦,非常非常痛苦……”
“如果他进地狱,漠园也就完了,还有那个疯子一样的伯爵。他们两个是漠园的支柱。哎呀,我看该尽快让杀手见到这个女孩,可是……您知道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怎么会记得前世发生的事呢?她死的时候还那么小。”
“也许她见到玫瑰树会想起来,那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巴儿提高声音,“希望都在她身上了,会发生奇迹吗?”
“巴儿,奇迹是不能被设定的。但我们该学会相信,相信光明终会重现。”
厨房中,祖母一边煮茶,一边和巴儿聊天。热茶倒进茶壶,细长的茶叶在晶莹的玻璃壶中慢慢舒展,色泽纯净。同时,巴儿的热牛奶也准备好了。




巴儿竖起耳朵。
“怎么了?”祖母问,“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门外的女孩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偷听可是件难为情的事。于是她赶快蹑手蹑脚地跑开,回到二楼的卧室里。脑子中却不断回荡着那些残酷的字眼:“牺牲、死亡、杀害、地狱、痛苦……” 
厨房里。
“没什么,可能是风声。”巴儿埋头喝起盘子里的牛奶来。
“哦,是么,这风声可不太寻常,有人要来了。”祖母冲小猫点点头。她能听懂风的语言。
“不会是杀手吧,他从来不在这里出现。”
“呵呵,他已经来过了。”祖母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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