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推荐] 《漠园》——心中有爱的人的故事

九 神秘男子、驼毛大衣和疼爱

看来祖母的这个卧室是非常受欢迎的地方,尤其是当窗户开着,大家就不走门了。
刚才在楼下,我偷听到了祖母和巴儿的一段对话。而当我溜回到床上时,我看到床边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男人。当然,在没有光的屋子里,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不是刚才的黑影,就凭他端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像是惟恐别人不会发现他。
男人抖了一下披风,壁炉里的火突然亮了。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孔,我看了有些高兴,他不是怪物,甚至十分英俊。但同时,我又为自己以貌取人的态度而感到羞愧。
这个男人非常严肃,非常疑惑地盯着我。半晌,他开了口。如果声音能用物体来形容的话,它就像个静静的粗陶器。
“你是谁?”
“我不知道,”我自信地回答,“我失去了记忆。”
“你叫什么名字?”
“还不确定。”我爬到床上,拿被子裹住自己。窗户被打开了,有冷风吹进来。这时,我看清了那朵花。一朵鲜红的,真正的玫瑰。而在同一时间,他也看到了。




“不可能……”他喃喃地说,“这里怎么会有玫瑰?玫瑰树早就不开花了……不可能。”
我举起那朵玫瑰,它美丽得让我无法呼吸。我不相信把它送来的人会是坏人,但是那只可怕的手的触觉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让我困惑。不过无论如何,我不打算告诉眼前这个男人玫瑰花的来历。我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
“你也知道玫瑰树?”
他苦笑了一声:“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不知道的只有你。你从哪儿来?你是谁?为什么你会有玫瑰花?为什么你来得这么突然,让我害怕?你是真实的吗?”
“你又是谁?你是漠园的人吗?”我反问。
“我是漠园的神。”他的口气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了不起,”我赞叹道,“漠园的神先生,我可能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但我现在需要去一个地方,也许在那里我能把前世记忆找回来,然后……”我没有说下去,那些听来的残酷字眼我说不出口。可是我强烈感到,我在这里有某种重要的使命,它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死以及漠园的将来。
“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他烦躁地说。虽然他表面上装作不在乎我,可内心却因为某种原因的动情而悲伤。这个原因中有我,也有我提及的玫瑰树。我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的。
“你一定要帮助我,我想去看玫瑰树,你能带我去吗?”我坦率地说。
他犹豫了很久,在我看真是浪费时间,他的心大概早就说“我愿意”了。终于,他的面部表情开始投降,嘴巴依然坚持:“那个地方很难找,我……”
“我们现在就去吧。”我高兴地说。
我很快换好衣服,还是白上衣和绿色的裙子。他在楼下等我,临跳出窗户前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外面很冷,最好穿多点。”我记着他的话,便从衣柜里拉出一件长长的驼毛大衣,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这衣服正合适,大衣的袖子还是好看的小喇叭形状。
最后,我把那朵玫瑰小心地放在衣服口袋里,跑到窗前。在看到那个穿黑披风的身影的时候,我不禁想起了另一个神秘男子,他在哪儿呢?

“嘿,穿黑披风的神先生,我准备好了,该怎么下去呢?”我喊。
“跳。”
“可我不敢跳。”我担心地说,“我可以走楼梯,然后走门。”
“那样祖母会知道的,可我不想让她知道。”他严厉地说,“别害怕,我会接住你。”
我测量着高度,心里忐忑。
他似乎心软了:“如果你真害怕,就悄悄地……”
可我已经跳了下来,在半空中听到他的话时,非常后悔。原来可以不跳的。
这个自称是神的男子吓了一跳,但还是敏捷地接住了我。
“你下次跳之前,跟我打声招呼!”他恼怒地说。
“你不是说会接住我的吗?”我觉得自己真无辜。
“没错。”
“那干吗要打招呼?”



他说不出话来,只好无奈地把我放下,说:“好了,我们走吧。把大衣扣好,否则你会被冻坏的。”
从他的语气里,我竟听出了疼爱的味道。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11 编辑 ]
有没有一种快乐曾经缠绵悱恻,过后能够不舍?  
有没有一种喧哗在曲终人散之后能让寂寞升华?

TOP

十 故事中的牺牲者

“我见过那女孩了。”一个嘶哑无比的声音说。
在死亡沙洞前,一个男人拿破旧的斗篷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押送人正站在他旁边。沙洞中堆满了死去生灵的尸体,像一堆堆凝结的白色石灰。
“……她已经死了……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我记不起来她的脸、她的笑……没用了。”
押送人拼命打着手势,似乎在解释。
“再杀一个……再杀一个就可以了。”黑衣人一把推开押送人,发出凄惨的笑声。
他笑啊笑,直到呜咽,直到痛哭。
冷风吹在押送人绝望的脸上,他感到自己越来越疲倦。时间快到了,可他的主人还呆在黑暗的深渊中。那么,自己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留下主人孤单一人挣扎到死吗?押送人拼命撑住自己。如果主人决定下地狱,他也要送完他最后一程。



星星全部消失了,它们也不想看这个充满尸体的大坟场。黑暗压向这两个身影,这里没有任何希望。
“等我死后,把我沉进深湖。”黑衣人对押送人说。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12 编辑 ]
有没有一种快乐曾经缠绵悱恻,过后能够不舍?  
有没有一种喧哗在曲终人散之后能让寂寞升华?

TOP

十一 靴子、生灵、求助

我故意咳嗽了一声,他终于看了我一眼。这个人是多么反复无常啊。我本希望从他的眼神中,再多知道一些他内心的情感秘密,可他几乎不再看我。而从这一眼中,我能感到通向他内心的大门被关上了,他变得彻底的陌生起来。我心里委屈得很,沙漠里真冷,他真严肃,我多么怀念祖母那春天般温暖的屋子啊。
“请问,漠园的神先生,”我尴尬地开了口,“还有多久能到玫瑰树?”
“叫我伯爵。”他说。
“伯爵神先生……”
“伯爵,不要加'神'。”他好气又好笑。
“伯爵先生……”
“就叫伯爵。”他突然提高嗓门,又开始不耐烦了。
“伯爵,”我小心翼翼,“我倒是不介意走路。不过,我穿的是拖鞋,很冷,也走不快。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弄双靴子穿?”
“我到哪里给你弄靴子!”伯爵打量着我的毛拖鞋,对我的新要求很惊异。
“你不是神吗?你用法术,变双靴子给我……”
“我不是鞋匠!”
“你比鞋匠还伟大,你可以……”
“好了好了,”他无可奈何,“我现在回到祖母那里,给你拿一双靴子,可以了吗?”
“那我呢?”
“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走,我一个人会快点。”他说。
“哦。”我点头。
他还没走几步,我就慌张地喊了起来:“伯爵!伯爵!回来,快回来!”
伯爵急忙回到我身边,问我怎么了(那焦急的神态令我有几分得意)。我哆嗦着腿,指着远处地平线上一个行走的白影子:“那是什么?”
“不要怕,那是一个生灵,你会经常看到的。他们在赶路,不会伤害任何人。”
“他们要去哪儿?”
“沙堡。进了沙堡,他们就变成一个个新生命,降生到人间。”
“人间是哪里?”
“……你跟小时候一样,总有提不完的问题。”伯爵的嘴里忽然吐出一句非常温柔的话,注视我的眼睛迷茫起来,仿佛回溯到一个古老的梦中,看着一个和他亲密的人。
“小时候你就认识我了?”我万分惊讶地问。
他回过神来,把目光移开。“不,我不知道,你只是……没什么。”还没等我再发问,他披风一掀就消失了,只有最后一句话飘在空中,“等在这里。”
我顺着他离开的方向望去,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我一直以为祖母的屋子就在身后,可现在,除了沙漠和夜空,什么都没了。
祖母的房子似乎已被吸入无穷的黑暗中,静静地消失了。
没有风。苍穹下,银色的沙漠上,孤零零立着一个如同蚂蚁的我。四周安静地出奇,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空旷让我心慌,几乎要哭出来。
结果,我真的哭了。我想起我对巴儿说过的话,沙漠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的空旷,让人感觉自己小得根本不存在。无论思维还是身体,统统化成一个个分子,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飘向四面八方。
我尽力让自己想祖母的小屋、和巴儿的斗嘴、舒适的大床。结果,越想越伤心。后悔为了一双靴子,让伯爵离开自己。在这样的沙漠中,等一秒钟都是折磨。
远远的,起了风沙,一个模糊的白影子出现了。一个生灵。
它疯狂地朝我这个方向跑来,仿佛后面被可怕的东西追赶。终于,这个生灵看到了我,它拼命挥手。出于礼貌,我也拼命挥手。



当能看清它时,我才发现生灵是非常美丽的。它有着朦胧的五官,身体几乎是透明的,像水晶。随后,我听到了同样美丽的声音,清透干净,十分动听。

“请帮助我。”生灵哀求道,“有人要杀我。”
“谁要杀你?”我的正义感燃烧起来。如果谁要伤害这么纯洁的生灵,他肯定是恶魔。
“一个穿黑披风的人,他就在后面。”生灵恐惧地回头看,冰凉的手指抓住我的袖子。怎么有这么多穿黑披风的,我暗想。
“别怕,躲到我身后,”我安慰它,“我的朋友马上就回来,他是漠园的神,一定能保护我们。”
生灵点点头,跑到我身后。由于身体可以变形,它变成一股轻烟,自作主张地钻进了我的大衣里。我顿时觉得后背凉凉的。
“你在里面还舒服吗?”我客气地问,其实我自己很不舒服。
“还好。”生灵的声音在发抖,“你要当心,他的指甲像刀片一样,很可怕。”
我的腿立刻也抖了起来。这时远方卷过一阵黑风,我清楚地看到一个比黑暗还黑的人影渐渐从中走出。正是冲我来的!
“你在发抖!他来了?”生灵在我的大衣里紧张地问。
“来……来了,别……别说话了,你。”我勉强用僵硬的舌头传达给生灵这个最后的信息,然后舌头就罢工了。
更坦率地说,我是被吓住了。浑身无法动弹,只等着恶魔脚步的靠近。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13 编辑 ]
有没有一种快乐曾经缠绵悱恻,过后能够不舍?  
有没有一种喧哗在曲终人散之后能让寂寞升华?

TOP

十二 祖母与伯爵的对话

伯爵像个孩子一样,局促地立在一旁。祖母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尴尬。这次伯爵果然又是爬窗进来的,被正在叠被子的祖母逮了个正着。
“是你把女孩带走的吧?”祖母的口气十分温和。
“……是……不是……是她……”伯爵像做错了事一样。
“靴子靴子,”祖母念叨,“我记得是有一双的。哈,找到了。”
祖母从一个箱子里拎出一双小巧的红色皮靴。靴子上镶着几颗美丽的水晶,最上面开口的地方还有一圈柔软的白绒毛。



“你看这双怎么样,她肯定喜欢。”祖母乐呵呵的。
伯爵低着头接过来,半天才笨拙地冒出一个词:“好。”
“为了她,你也终于肯回这个家了。”祖母笑着,眼中有些湿润。她上前替他整了整衣服,“你长成大孩子了,好一个棒小伙!”
“押送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很像玫瑰,是不是?”祖母没有正面回答他。
“玫瑰已经死了。”伯爵呆滞下来。
“不是你的错。”祖母拍着他的肩膀。
“您当初为什么不能救她?”伯爵跌坐在椅子上,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您有无边的法力,您精通太古到远古时代的魔法,为什么您不能让她复活?”
“你是因为怪我,才离开家的吧。”
“……”
“你太无知了!”巴儿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气愤地冲伯爵嚷道,“你和杀手,一个比一个自暴自弃,却从来不回家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祖母为了让那小女孩的灵魂能继续存活下去,已经牺牲了自己,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伯爵抬起头。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14 编辑 ]
有没有一种快乐曾经缠绵悱恻,过后能够不舍?  
有没有一种喧哗在曲终人散之后能让寂寞升华?

TOP

十三 他的脸、他的眼、他的手

等黑影走近些,我倒不怕了。我见过他,我记得他走路的样子。一个孤独的噩梦,却让我感到那么熟悉。
我拍拍衣服领子,对生灵说:“嘿,你出来看看,应该不是这个人,他送过我玫瑰花呢。”
生灵奇怪地探出头来,然后“啊”一声尖叫又缩回去了:“就就就就就是他!”
“就就就就就是他?”我学着生灵的结巴样子,“他真的送过我花,就在这儿。”我掏出口袋里的玫瑰,可生灵怎么也不肯出来看。
而那个人已走到我面前。我仔细打量他。
这是一张多么复杂的脸啊。是的,他也是英俊的,可这种英俊却完全被另一种东西扭曲了。他的脸色是如此苍白,嘴唇是残忍的曲线,眼睛里仿佛凝聚着世上所有的罪恶。可偏偏这些阴暗的元素,附加在一张出色的面孔上,这种反差只能让人困惑。我强忍住内心的震动,尽量镇定地面对这张脸孔。
他惊愕地看着我,仿佛在搜索什么,然后他看到了我手上的玫瑰花。
在很短的一瞬间,他冰冷透骨的眼睛里有一丝类似温情的东西燃起又很快熄灭,随之而来的是席卷一切的痛苦和抽搐。更让我惊讶的是,就在这一瞬间,我开始同情他了。
“你怎么了?”一句话忍不住从我嘴里冒了出来。
他的双肩更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我的声音有很重很重的分量,令他不能承受。
“你很难过吗?”我轻轻地问。
他不答话。
“你从哪里来?”
 “不记得了……”他的嗓子沙哑,很艰难地发出几个音节。
“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要杀生灵?”
“我是杀手……天生就要杀人。”
“杀手……”我脑中迅速想起祖母和巴儿说过的话。虽然我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但对于之后发生的一切细节,包括巴儿说话时哼了几声、祖母叹过多少次气,都记得清清楚楚。对此,我感到十分自豪。
“原来你就是杀手。我听祖母说起过你,你不能再杀人了,否则会下地狱的。我是来帮助你的,虽然我不知道怎样……”
“太晚了……”他痛苦地用双手抱住头。双手的骨节突出,上面的血干了,渗在皮肤里,惨不忍睹。而指甲像锋利的刀子,随时可以置人于死地。这双手和我脑子中的一个片段突然吻合上,我想起了黑暗中曾触碰过我的那只手。就是他。
我心里越来越难过,为眼前站着的这个人,为他破烂的、血迹斑斑的衣服,为他的眼睛。他仿佛是一个人独自蜷缩在冰冷而漆黑的深井底,已经放弃了任何求救的希望。他是恶魔吗?不,他只是一个可怜的、无助的人!

我上前握住他的双手。多么奇妙的感觉,透过他粗糙的皮肤,我仿佛是一个小女孩,手和头都贴在一座神秘花园的墙上。



墙壁又粗又硬,可墙那边是温暖的、明媚的夏天。树影斑驳,花香暗飘,到处都沐浴在阳光中,还有爱情。爱情像在废墟上拉动的深沉的提琴声,我陷入了疲倦的昏眩。而玫瑰花在我和他手指交叉的地方,鲜红得触目惊心。
我抬头搜索他的眼睛,那双深深吸引我的漆黑的眼眸里似乎藏着一条长长的通道。我突然走在了这样的通道里,四壁都是冰冷的石头,回响着一个孩子的哭声。



在通道尽头,一扇关了很久的门被推动了,许多古老而伤感的故事从中涌出。



有一片闪光的绿色,空气中飘荡着声音和香氛。一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总在背后看着他心爱的女孩。她冲他微笑,他却走开。可每天清晨,他都采来美丽的玫瑰花,趁女孩熟睡的时候,偷偷放在她的小床上。然后,女孩会在鲜花的芬芳中醒来,甜蜜地笑。而他,躲在窗外,默默分享她的快乐。好像一支忧郁的圆舞曲,王子与公主跳舞,却通向一个不好的结局。
有一天,小女孩消失在一个深湖里。从此,小男孩不再跟任何人说话,把自己关了起来。他用刀划自己的手,一道又一道,直到血流满了双手。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或者他和女孩经历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小男孩会跑到一个湖边默默哭泣。不为人知的痛苦深深藏在他心里,也藏在湖水里。
一道闪电袭来,把我从魔幻状态中拉了出来。伯爵把我拉开,护在身后,仇恨地盯着杀手。我感到杀手眼中那刚刚被唤醒的一丝温情又消失了。
“不要被他迷惑了,”伯爵冷冷地说,“醒过来!”他说着把手放在我额头上。可我不但没有清醒,却又顺着一条通道,进入了伯爵的内心世界。我同样看到了一片闪光的绿色……
他当时还是个孩子。有一个小女孩,是他心中最美的花朵。每天清晨,他都和阳光一起到她的窗前问早安。小女孩可爱的小床上总放着玫瑰花,她拿着玫瑰,冲他微笑。然后他们手拉手出去玩耍。女孩喜欢笑,喜欢把玫瑰插在头发上。小男孩一直陪伴着她,保护她,抱着她走过全是碎石的山坡。总之,他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到她。
有一天,在一个湖边,一切都终止了。他把女孩一个人留在了湖边,要她等他回来。可是,另一个男孩来了,把女孩带进湖中玩耍。然后她消失了,再也不回来了。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自己把她一个人留下。他想,如果他在她身边,那什么也不能把她带走。他尤其恨那个男孩。
我很震惊,为什么这两人的记忆惊人地相似?他们和那个小女孩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这个魔幻的夏天和深湖在哪里?

“他没有伤害你吧?”伯爵把手拿开,疑惑地看着我。
“没有,”我回味着伯爵的那段记忆,昏昏沉沉地说道。可此时,生灵却钻出衣领,大声说:“是是,他要杀我们!”
可它犯了个错误,伯爵没它想的那么友好。他抓住它的头,将它一把扯了出来。
生灵挣扎着:“放开我,我要去沙堡!”
“听我说,”我着急地对伯爵说,“杀手并没有要伤害我,不要为难他。”
伯爵扔给我一双皮靴,另一只手拎着不断挣扎的生灵,眼睛冷冷地看着杀手。只听见他对我说:“你先走,我和他有一些事要谈。”



他一挥手,一阵旋风包围了我,带我离开了地面。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杀手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我,我无法舍弃也无法忘记他的眼神。他好像在跟我告别,那孤寂的身影烙在我心上,让我心疼。伯爵要对他做什么?
风很温柔,我感觉自己像一朵云,渐行渐远。沙漠在下面冷冷地延伸着,夜空面无表情,只有星星泪眼朦胧,动情地看着我。我摸摸脸孔,上面流满了泪水。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14 编辑 ]
有没有一种快乐曾经缠绵悱恻,过后能够不舍?  
有没有一种喧哗在曲终人散之后能让寂寞升华?

TOP

十四 故事中的奇妙巧合

“这是你我都不知道的事。那时,祖母用自己的生命交换了她转世做人的机会。”伯爵望着渺茫的夜空,对杀手说,“而她自己,只能依靠灵猫生存。”
杀手缓缓抬起头。
“她永远不能走出屋子,那只猫的九条命是她的支撑。屋子里的九个烛台,就是她的命灯。”伯爵继续说,“她现在却准备用这最后的生命之光,去拯救躺在死亡沙洞里的生灵--为了不让你受到惩罚。而她自己却要永远在漠园消失。”



“押送人把她从人间带回来,也是为了你,为了唤醒你,而他自己马上就会死去。所有人都为你而死……当时她也是因为跟你在一起……”伯爵的脸抽动了一下,然后狠狠地把昏过去的生灵扔到杀手面前,“我知道你再杀一个就将打破规则,承担你自己的罪孽吧。”
杀手移动步子,走向那个生灵。这时,押送人追了过来,死死抱住杀手的腿。
杀手苦笑着说:“记得带我去那个地方……我要躺在她身边。”说完,他没有动,生灵却被吸了过来。
在伯爵冷冷的注视下,在押送人的怪叫声中,杀手一把掐断了生灵的脖子。与此同时,祖母客厅的窗户突然被大风吹开了,老人家和小猫都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巴儿感到异常。祖母站在窗前,听风告诉她消息。
透明的生灵的血居然是鲜红色的,但随即在冷风的吹拂下,血冻成白色。尸体变得像一块白石灰,不再透明。
伯爵转过头,因为杀手倒下了。押送人扑在主人的身体上,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看到这一切真的发生了,伯爵心里却意外地愧疚起来。于是他更严厉地说:“送他去沙洞,让他和被杀死的生灵一起长眠吧。”
押送人没有理会他,擦干眼泪,把主人小心地放到担架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走了。他当然不会去沙洞。
伯爵愣在沙漠中,独自面对着生灵僵死的白色尸体。一个声音在他脑中轰然作响:“你做错了。”
他慌乱起来,急忙腾起狂风滚滚而去,只想着能快点找到女孩。
祖母在窗前,神色凝重。漠园的风吹起来,空中盘旋着一朵玫瑰花。这是刚才女孩被伯爵的旋风送去玫瑰树时,从她手中落下的。风轻轻托着玫瑰花,飘啊飘,飘到地面,正好落在死去的生灵身上……
这个巧合的意义非常重大。玫瑰花像冰块一样融化,消失在生灵的身体里。大概过了星星眨四下眼的时间,生灵突然咳嗽着坐了起来,身体也逐渐透明起来。
“啊咳,啊咳,怎么了?”它自言自语,全然不知道自己曾经死过。不过它还是聪明的,在环顾四周发现没有杀手也没有伯爵后,它站起来向沙堡跑去。
在南方最亮的一颗星下,沙地在颤动,同时规则地流着。越接近某个核心,流动的速度越快,震动的幅度也越大。地表下陷,中心是个看不到底的旋涡。
女孩随着风飞到旋涡的边缘,在星星眨第二下眼之前冲了进去。
流沙里面藏着一条通道,通向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那里沙漠隐去,星空下只有一颗玫瑰树。自远古时代以来,每当最后一朵玫瑰落下,天空就会下神奇的雨,接着二十八朵花蕾又会重新长出。长年累月,斗转星移,雨水慢慢汇集,形成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湖,环绕着树。
女孩闭着眼,感觉着坠落时的失重。不知过了多久,有微风扑面而来,带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她的眼皮像在梦中一样沉重,可她的双脚已经接触到了柔软的地面。风把她放了下来。
女孩慢慢张开眼,她看到了深湖。
湖水温柔,星光淡淡地洒在湖面上,泛起令人心醉的光晕。空气里充满了芳香,仿佛是从水底发散出来的。一棵像是上帝亲手种植的树优雅地立在湖对面,在静谧的夜色中,散发着梦幻般的光芒。只是上面没有玫瑰花,一朵也没有。很显然,在不知哪一次下雨后,二十八朵玫瑰没再长出来。




原来,在伯爵和杀手记忆中的深湖就在玫瑰树旁。那么,所有的秘密都在这里面了。那个让他们伤心的小女孩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女孩来到湖边。星光下,她的倒影在湖水中影影绰绰。在晃动的影子里,她突然看到一个小女孩的脸一晃而过。身后响起脚步声,女孩以为是伯爵,可见到的是一个长着大眼珠的秃头正拉着担架朝湖边走来。
“我见过你,对吗?”女孩问。
押送人抬起无神的眼睛,又垂下。他看上去衰弱极了。他把担架放在湖边,掀开毛皮毯子。
“杀手!”女孩的心被揪了起来,她扑到担架上,“他怎么了?快告诉我!”
押送人摇摇头。主人死了,他也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他只是感到悲哀,因为他的牺牲没能拯救主人。他遗憾地看着女孩动人的脸庞,心想如果主人在临死前能再看她一眼该多好。
押送人想起主人的交代,便用尽浑身的力气完成他最后的任务。让他大吃一惊的是,当他把主人推入湖中时,女孩毫不犹豫地脱下大衣,跟着跳了进去。押送人想拉住女孩,可他感到时间到了。
押送人倒了下去,像散了架的木车。在合上眼睛的一刹那,他欣慰地想:至少在这个湖里,主人不是孤单一人的。

第二个意义重大的巧合:女孩和杀手又碰到了一起。如果记忆曾终止在湖边,那么它就该在这里苏醒。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15 编辑 ]
有没有一种快乐曾经缠绵悱恻,过后能够不舍?  
有没有一种喧哗在曲终人散之后能让寂寞升华?

TOP

十五 绿光、幸福、悲剧的坠落

水四面八方包围了我。我曾经有过这样的梦境,那种谜一般的、让人不安的熟悉感。我正不停地下沉。
星光照射不到,水底下一片浓黑。我伸出双手,耳边响起奇怪的声音,像是孩子们的嬉笑声。湖水深处,闪烁着绿色的光。
好像有一双双手在推着我不断向下,靠近那绿光。靠近,再靠近。裙子像一朵化开的云,飘在我周围。有花瓣轻轻擦过我的脸,也有整朵的玫瑰。它们都是从树上落下的花,因为湖水的魔力,依然保持着鲜艳的色泽。我终于知道,我那朵玫瑰是从哪儿来的了。
这时,借着那丝神秘的绿光,我看到一只小手在更深的地方挥动,仿佛在求救。我加快了下沉的速度,接着更清楚地看到,就是那个小女孩,她的纱裙若隐若现。



终于,我接近了她,急忙抓住她的手。那一瞬间,我和她对视。一道刺眼的强光在我们中间炸开,把我狠狠抛了出去。
我仿佛被电击了一般,浑身颤抖。等光芒退去后,我惊讶地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地毯上。确切地说,我在祖母的屋子里,在通向二楼的楼梯口处。我爬起来,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
我又看到了墙上的油画,不过只有一幅,而且色泽非常鲜艳。我惊讶地发现,那个树下的小女孩就是刚才在水中挣扎的人。
二楼传来一阵响动。很快地,一个穿着美丽绿纱裙的小女孩兴冲冲地跑了下来。她和我在水里和在画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好。”我对她说,可张开的嘴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更奇怪的是,小女孩像是根本没有看到我。她从我的身体中穿过去,直接跑走了。我好像不是实在的物体,确切地说,不是这个空间的一部分。我只是旁观者。
我追了出去,跟她跑出祖母的屋子。我惊呆了!
外面是个阳光普照的美丽花园,哪有什么沙漠。天空湛蓝,绿树浓荫,到处开满了鲜艳的玫瑰。
“等等我,我来了。”小女孩快乐地朝一个小男孩招手。
小男孩穿着棕色的背带裤,十分快乐。他拉起女孩的手,两人一起要去什么地方。我紧跟其后,另一个男孩则戴着一顶压低的帽子,推着工具车走了过来。
“喂,”小女孩跑到他身边,“我们去看玫瑰树,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不去,”男孩阴沉地回答,“我没空。”
小女孩失望地看着他。背带裤男孩走了过来,拉起她的手,说:“玫瑰,我们快走吧。”
一路上,男孩有说有笑,叫“玫瑰”的小女孩不时回头张望,大概是希望另一个也能来。四周风景如画,一派田园风光,玫瑰花到处可见。



带着陶醉的欣赏,我跟着两个孩子来到了一个山谷中。很快,熟悉的情景映入眼帘。我看到了玫瑰树,还有那个湖。虽然树上只剩下一朵玫瑰了,但是灿烂的阳光仍让一切显得更为明媚。
“能去那颗树下吗?”玫瑰问。
“湖水很深,你不是怕水吗?”小男孩发愁了。
“想坐在那棵树下。”玫瑰抬头看着男孩,像是要他一定得想出个办法来。
“这样吧,”男孩眼睛一亮,“我去拿一个木盆,你坐在里面当船。我一边游泳,一边把你推过去。”
玫瑰高兴地拍起手来。
“你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乱跑,当心掉进湖里,湖水很深很深哦。”小男孩反复叮嘱。
“好,不过你快点。否则我等不耐烦了,就自己跳下去,游过去。”
“我很快的。”小男孩灿烂一笑,转身跑了。
玫瑰独自等在湖边。



带着复杂的心情,我走近看她。小女孩正低着头,想心事。想要疼爱她的想法忽然溢满了我的心,我伸出手,想抚摩她的长发,可手指像气体般掠过她。
“骨碌骨碌”,那辆工具车从山坡上滚了下来,最后稳稳地停在小女孩的身边。玫瑰的脸上绽放出光彩,高兴地对工具车说:“他来了吗?”我有点困惑,她怎么会那么认真地对一辆木头车说话,好像它是活的一样。
一个人影闪过,我还没看清,那个戴帽子的男孩已把玫瑰高高地举了起来。小女孩大声笑了:“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男孩故意举着她转了好几个圈,才把“咯咯”乱笑的她放下。玫瑰的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太阳晒的。
“刚才你为什么说不来?”玫瑰抱怨道。
“不是有他陪你吗!”男孩没好气地说。
“你不喜欢我跟他玩吗?”玫瑰机灵地眨着眼睛,问道。
“我才不在乎呢,不过他怎么把你扔下了?”男孩扶了扶帽子。
“他回去拿木盆,然后就可以带我到湖那边的树下去了。”
“哈哈哈,傻瓜,”男孩大笑起来,“要那么麻烦吗?”
“那你说怎么办?我不会游泳啊。”
“你相信我吗?”男孩问。
“当然相信!”玫瑰毫不犹豫地说。
男孩扔掉帽子,把玫瑰拦腰抱起,朝湖面走去,而女孩则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男孩的水性非常好。他灵巧地浮在水中,把女孩捧在水面上,双脚扑动,两人一起朝前游去。
“好像躺在湖面上飞。”玫瑰兴奋地在男孩耳边说。
男孩笑了笑,抱着她在水中转起圈来。女孩绿色的纱裙在水中如同一朵化开的云,她的黑发有一半垂在水里,很美。
他们互相凝视着。然后,男孩吻了玫瑰。这个吻让微风静止,空气凝固,花草屏息,湖水凝神。看到这个情景,我的脸也有些发烧,就好像这个吻是吻在我自己的嘴唇上一样。
“我教你怎么浮在水面上,好吗?”男孩深情地看着她,说道。玫瑰的脸更红了些,她轻轻点头。男孩小心地把她放在水中,只用一只手拉着她,然后自己张开手脚,轻松地平躺在水面上,比一片叶子还悠闲。玫瑰也学他。于是,两个孩子手拉手,一起浮在湖中。
我有些担心地朝山谷方向望了望,穿背带裤的小男孩还没回来。眼下,似乎没什么能打扰这对心醉的小恋人。
一阵风吹过,树上那朵玫瑰花晃了晃。
“看,最后的玫瑰要落下了。”男孩对玫瑰说,“记住,等它一落下,就赶快许愿。愿望一定能实现。”
“恩。”小女孩甜蜜地看了他一眼,开始准备她的愿望。而我,清楚地听到了她的声音,来自她的内心,又好像直接发自我的内心。那些句子让我吃惊,因为它们是如此浪漫而痴情,执着而坚定,那是爱的感觉。一刹那,我居然很羡慕她。
我注意到,湖面不安地涌动起来,连颜色都变了。男孩专注地盯着那朵摇摇欲坠的玫瑰,没有察觉。小女孩感到了异样,往周围看了看,可她没说什么,似乎不想破坏此刻的宁静。我觉得要出事了,可又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只能观望。
又一阵风吹过,最后的玫瑰像天使一样从树上落下。这是一个充满悲剧的坠落。
“快,许愿!”男孩松开那只拉住小女孩的手,双手交叉,眼睛闭上。
在他松开的一瞬间,小女孩沉了下去,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转眼消失不见了。
我大声呼喊,想引起男孩的注意,可我忘记了自己是这个空间的旁观者,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我走进水中,水上一点波纹都没有。我触动不了任何东西。我硬生生地看着玫瑰被湖水深处的旋涡吸了进去,无法给予任何帮助。而男孩,他根本什么都没发现,还在祈祷。
“我好了,你呢?”男孩幸福地睁开眼,等待着女伴的回应。

他没有听到声音。
我心碎地看着这一幕。
男孩疯狂地呼喊玫瑰的名字,一头扎下去,到湖水深处寻找。可偏偏这个时候,阳光退去,天空阴暗,水里没有光线的照射,变得漆黑一片。过了很久,男孩绝望地浮上水面,他还在呼喊,也在哭泣,然后又扎了下去。这时,可怕的暴雨从天而降,我打了个哆嗦。神奇的落雨,为什么变得如此凶恶。
雨水黑压压地从天落下,我真切地感到了恐惧。我知道,谁也不能改变,我所看到的都是发生过的。玫瑰正沉向冰冷的湖底,没人能找到她,没人能救她,即使是她爱的男孩。
另一个男孩跑了过来,浑身湿透。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也疯了似地跳进湖里。两个男孩一遍遍地下去、上来,表情一次比一次崩溃。
雨势越来越大,湖水暴涨,“哗哗”的落雨声逐渐扩大成轰鸣。突然,一切安静下来,画面凝固,我看到祖母站在了我的面前。
“祖母!”我喊到,想扑到她温暖的怀中去,却一把抓空。
“我的孩子,”祖母的声音依然让人安慰,“这里只是湖水保存的过去的记忆空间,我也只是个影像。但我需要你告诉我,玫瑰到底许了什么愿望,你的身体里有她的灵魂,只有你,才能听见她心中的声音。”
“身为花神,被天神和地神照顾,也许是一种幸福,可却要背负永远不能选择爱情的痛苦。我的爱如同玫瑰树,天地间只有一株,我要把我的心交给大地,深深种植在他的怀中。我宁愿为这选择付出生命,也不愿面对永生的孤寂。”我念着这些话,眼泪流了出来。



“对花朵来说,天空和大地同样重要,大地让它扎根生长,天空给予它阳光和雨水。所以,自远古时代,花神就得遵循一个古老的规则,必须把她的爱分给天神和地神两个,永远不能做出选择。可我的小玫瑰爱上了大地,她打破了规则……”祖母的眼睛湿润了,“现在,我的孩子,杀手正沉向湖底,伯爵已来到岸边,你同样可以选择……”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15 编辑 ]
有没有一种快乐曾经缠绵悱恻,过后能够不舍?  
有没有一种喧哗在曲终人散之后能让寂寞升华?

TOP

十六 祖母讲述远古时代的故事

烛光渐渐亮了,巴儿松了口气。祖母从壁炉前的摇椅中睁开眼睛。
“进入其他空间要耗费很多法力,您这样做太冒险了。”巴儿嚷嚷。屋子中有九盏灯,而刚才,其中一盏开始变暗了。
“巴儿,我见到玫瑰了。”祖母抱过小猫,点点它的小鼻头。
“对于这个故事,你已经了解了一些。在远古时代,漠园不是这样的。它应该被叫做玫瑰园。因为到处都是美丽的玫瑰花。有阳光,有绿树,就像那副油画。”



“我和三个孩子住在一起。两个男孩,一个是天神,一个是地神。一个小女孩,名字叫玫瑰,是花神。”
祖母起身,抱着巴儿来到那副油画前。在祖母描述的玫瑰园中,画上的三个孩子正沐浴在曾经的阳光下。天神活泼明朗,地神沉默稳健,花神如娇嫩的花朵,笑得格外灿烂。祖母苍老的手指轻轻碰触着每一个孩子的脸庞。
“远古的神灵期望人类能新生在光明和鲜花中,忘记前世所有的负担,于是有了玫瑰园的诞生。所有的生灵都要经过玫瑰园,到达一个城堡,然后幸福地降临人间。”



“天神负责风雨,地神掌管土地,花神洒下花的种子,让玫瑰园开满鲜花。可园中只有一颗玫瑰树,树上只有28朵玫瑰,他们谁也奈何不得。每次花朵全部落下后,又会有一次降雨让它们重生。玫瑰对这颗树很着迷。虽然大雨让她害怕,可她仍会在雨里等待,等着看雨停后花朵重新长出来的神奇情景。”
“玫瑰树前有一个深湖,没人知道它到底有多深。有一天,三个孩子又去看玫瑰树,那天正值最后一朵玫瑰落下。天空下起了大雨,那次的雨水特别可怕,它几乎毁灭了玫瑰园全部的草木。而那一天,玫瑰没有回来。”
“她被湖水吞没了,沉在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两个男孩拒绝接受玫瑰死去的事实,实际上,他们都认为是自己的过错,而背负着可怕的内疚。大雨持续了很久很久,两个被悲伤折磨的男孩相继离开了我的屋子,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们永远尘封了自己的记忆,再也不回家了。”
“这里的土地开始荒芜,就像地神本人;再也没有阳光了,永远是黑夜和寒冷的风,就像天神自己;押送人是地神的仆人,可他是个哑巴。有一天,他拖着一个死去的生灵来到我面前,我才知道,地神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杀手。每杀害一个生灵,即使是神,也会背负上死亡的诅咒。我想,他是用这种方式,在自我毁灭,因为他无法杀死自己。”
“知道吗?”祖母指指油画,“押送人也在画上。”
“哇,他原来就是那辆工具车啊!”巴儿意外地说。




“的确有很多想不到的事发生,”祖母说,“我到今天才知道,小玫瑰死去的原因。”
“怎么回事?”
“等他来了一起讲吧,他已经到了门外了。”祖母看着客厅的门。
“他?”
敲门声正好响起。巴儿吓了一跳,它忘记祖母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了。
祖母放下小猫,把门打开。伯爵站在门外,浑身透湿,看上去疲惫不堪。
“快进来,我的孩子,”祖母高兴地说,让他坐在温暖的壁炉前,又给他披上一条大毯子。伯爵脸色苍白,分不清是喜还是悲。他似乎处在一条奇怪的分界线上,往前一步是释然,后退一步则是崩溃。
“祖母,我是来寻求答案的。”伯爵阴沉地说,“我看见押送人死在湖边,岸上有女孩的大衣和靴子,我跳进湖中寻找她,她正在下沉,我拉住她的手,想带她回来。可她看着我的眼神,我永远都忘不了……她在向我告别,她用眼睛告诉我,她不能跟我走,她要下去和他在一起……为什么?”

“还有其他问题吗?”祖母的眼睛穿透了他的心。
伯爵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勇气把那件事说出来。祖母静静地等待着,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终于伯爵开了口:“……杀手曾站在地狱的边缘,我推了他一把。”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16 编辑 ]
有没有一种快乐曾经缠绵悱恻,过后能够不舍?  
有没有一种喧哗在曲终人散之后能让寂寞升华?

TOP

十七 埋葬我

湖水中,我感觉不到呼吸的存在,可我的意识很清醒。我感到水的压力增大了,有人在向我靠近,我随后感到了他的身体,他伸手拉住我,让我回去。
我摇摇头,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我用眼睛向他告别。
伯爵眼中的惊异和失望在水中扭曲。他的手松了,我们互相分离开来。

湖水深处是另外一个神秘的空间,水在那里结晶,晶体中完整地保存了所有的记忆分子。
“我害死了她。”一个小男孩哭泣的声音,荡漾在漆黑的湖底。
“你没有。”我说。
暗淡的光中,男孩赤身裸体地蜷缩在他的噩梦中。我温柔地抚摸他的头,触到他冰冷的身体。我抱住他,希望传递些温暖给他。
忘记痛苦吧,看看湖水里的美丽记忆,玫瑰的声音说,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我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你的伤口让我心疼,你死去,我陪伴你,你去地狱,我与你同行。只要你从噩梦中苏醒,从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看我们的玫瑰树,看看我的爱情。
他慢慢睁开眼睛,蓝色的眼泪飘出来,又融化在湖水里。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温暖起来,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旋转在神秘的浓黑中,沉向最深最深的湖底。
不知过了多久,下沉停止了。我们到了没人能到达的深底,那里居然铺满了玫瑰花瓣,花瓣的色泽依然鲜艳。
看到了吗?玫瑰没有死。我捧着他的脸。
埋葬我。他对我微笑。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16 编辑 ]
有没有一种快乐曾经缠绵悱恻,过后能够不舍?  
有没有一种喧哗在曲终人散之后能让寂寞升华?

TOP

十八 灭与亮

“那个生灵没有死,一朵玫瑰救了它。”祖母说。
“杀手没有跌入地狱的深渊,但一样要面对死亡,至少这不是最坏的。”祖母说,“那女孩,她要和他一起。”
“玫瑰当时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祖母叹了口气,“即使是神,也要遵守那么多规则;可即使是神,也会不顾一切地追求爱情。就算大地荒芜,天空黑暗,那颗爱情的玫瑰树,也从来没有倒下过。”
伯爵站起来,打开窗户向外看,他只是不想让祖母看到他流泪的样子。沙漠看到了,风也看到了。风盘旋在窗前,轻轻地舔着他的伤口。



“天空是无限宽广的,也是无限宽容的。虽然有时会变得无尽的黑暗,但依然有希望的星光存在。”伯爵朗声说,声音在沙漠中回荡,“玫瑰与大地相连,可天空仍选择爱她,给她阳光和雨水。也许天空永远不能触摸那美丽的花瓣,可我的爱是无须回报的。”
伯爵转过身来,眼神恢复了光芒,“我要用生命,来改写这个规则。”
他依然在流泪。可是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感动的泪水。窗外,柔软的雨雾漫天而下,带着淡淡的花香,发出静谧的“沙沙”声。它们仿佛来自夜空深处,来自一个神秘的空间,。
“天啊,”巴儿惊呼,“从没看到过漠园的雨啊!”
祖母关上窗户,“他走了。”
“你也该走了。”祖母对小猫说。
“什么?我走去哪里?”巴儿叫起来。
“去沙堡,我的小猫,”祖母疼爱地抱起它,“你不是最想去人间玩吗?”
“我不走,”小猫哭了,“我就知道你要赶我走,我不离开你。”
“去吧,我的巴儿,你照顾我太久了,把他们的灵魂都带走吧。湖边的押送人,躺在湖底的女孩和杀手,还有消失在天空的伯爵,你带他们进入沙堡,到人间去吧。”
“我不干,”巴儿哭得死去活来,“我走了,您怎么办?”
“先别管我。你得快走,伯爵用生命换来的落雨,会让死亡沙洞的生灵复活,沙堡的大门将会破例敞开。这扇门是有眼睛的,会把不是生灵的灵魂赶走。用你的四条命造出四个生灵携带他们的灵魂,再留一条命给你自己。”
“不行,祖母,这样您就剩四盏灯了……”
“这是我的选择啊,小猫,”祖母擦干它的眼泪,“别担心我,也许我们还会再见的。”说着,祖母打开了门。雨丝飘了进来,和巴儿的眼泪混在一起。祖母也落泪了。
“巴儿,去吧。”



沙堡巨大的门打开了,迎接千万个死而复活的生灵。大门上方睁开一双巨大的眼睛,巡视着进入的一个个透明的身体,确保它们都忘记了前世的记忆。
突然,眼睛眨动了一下,只见五个生灵,它们的身体不是完全透明的,好像装了什么东西。这时,漠园里刮起了大风,把一阵白沙吹向城门之眼。眼睛生气地闭起来,等它再睁开,那五个可疑的生灵已经不见了。
祖母一个人站在第三幅油画前,这幅画上的玫瑰树变得越来越清楚了。很快,天空蓝了,阳光出来了,湖边长出绿草了,树上28朵玫瑰奇迹般地绽放了。一幅和曾经玫瑰园一样美丽的画面形成了。
祖母笑了,笑得非常开心。她知道,这幅画是漠园将来的情景。
客厅里有五盏灯灭了,祖母看着剩下的四盏。
祖母灭掉一盏,“给天空。”
灭掉第二盏,“给大地。”
灭第三盏,“给花朵。”
第四盏,“给最后的玫瑰树。”
就这样,祖母屋子的灯光渐渐熄灭了。然而,漠园的天空,却渐渐亮了起来。


[ 本帖最后由 小鳖鳖 于 2007-6-25 11:17 编辑 ]
有没有一种快乐曾经缠绵悱恻,过后能够不舍?  
有没有一种喧哗在曲终人散之后能让寂寞升华?

TOP

发新话题